然而,此事绝非仅仅关乎一桩婚事。
太后那头,态度强硬,视此为奇耻大辱;妹妹那头,心志坚决,却也因名声受损而处境艰难;朝堂之上,众口铄金,关乎皇家体统。
而梁家……其背后的盘算更如一团迷雾,让他不敢轻下决断。
一连数日,司马靖都沉郁不乐。愫阁之中,阮月从茉离口中辗转得知了朝堂上的风波与皇帝为此烦心不已。
她心中只恐他又气恼得夜不能寐。可如今她自己身子不适,反应渐重,整日恹恹的,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他。
转念一想,这般互相冷着,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能让彼此都冷静些,也能让那些盯着愫阁的眼睛,暂时移开视线。
司马靖倒是日日都来愫阁,却只歇在偏殿之中,连阮月的面都少见。不知是仍在赌气,还是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她代掌六宫的颜面与威严,好为她日后统御新入宫的嫔妃们行个方便。
羽汇阁宫门前寒风料峭。皇后穿着素净浅黄色宫装,立在风口,衣裙被吹得猎猎飘扬,勾勒出她愈发清减单薄的身形。乐一抱着厚厚的毛绒披风匆匆赶来,小心翼翼替她系上。
皇后紧攥手心,眼中早已不复当年的清高傲气,而是被长久压抑后混着不甘与怨毒的阴狠,她死死盯着愫阁的方向。
“眼瞧着那起子私通外男的流言,就要烧起来了!谁知……半路杀出个不知死活的程咬金,竟被三郡主这桩糟烂透顶的丑事给生生搅了局!”她越说越气。
胸脯剧烈起伏:“现下好了,满京城满朝堂的眼睛都盯着皇家这桩风流案,谁还记得愫阁那点小事?真真是……气煞我也!”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事已至此,急也无用。您不妨……再等等。您瞧,陛下虽每日去愫阁,却只歇在偏殿,已有数日未入主殿了。”乐一连忙上前轻轻抚着皇后的后背为她顺气。
低声劝慰道:“可见心中那根刺并未完全拔除。即便一时半刻动不了她,待日久天长,新人入宫,瓜分恩宠,陛下心中那点芥蒂,难保不会慢慢发酵,生根发芽。咱们……来日方长。”
乐一说得不错,那日选秀,她与乐一偶遇楚汤二女,一番“推心置腹”,早已将那秘闻播撒了出去。
想必此刻,在新晋的秀女心中,对那位尚未正式拜见的皇贵妃,已存了先入为主的猜忌与不屑。
再加上自己刻意流露的被欺压与无处立足的委屈姿态,更能激起这些年轻女子本能的同情与对宠妃的敌意。
“新晋嫔妃……不日便要入宫了。”皇后缓缓仰起脸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只让人感到森森寒意。新的棋子即将就位,这盘棋,还远未到终局。
天朗气清,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愫阁内殿。
桃雅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轻步走了进来:“娘娘,承天司已将新晋嫔妃的封号位分及对应的宫殿分配拟好了册子,送来请您最后过目,看看有无需要调整或错漏之处。”
阮月倚在榻上,精神仍有些不济,勉强打起精神,示意桃雅念来。
桃雅展开册子,一一宣禀:“六宫主位皆已安排妥当。赐居绛雪轩者,主位姝妃;瑾妃颜氏居蕙兰殿;醉云阁所居,宜妃楚氏……”
“怎么了?”阮月忽听桃雅说话停了下来。
桃雅合上册子回禀道:“宜妃楚氏入宫前曾特向皇后娘娘请了示下,言说自己初入皇城,孤身怕生,心中惶恐,希望能与同批入选,性情相投的汤贵嫔一同居住,彼此有个照应。皇后娘娘……已然允准,并且亲自派人去承天司正那里吩咐过了。”
“既然如此,便顺了宜妃的心意吧。”阮月并未犹豫,淡淡吩咐:“将原本安排在别处的汤贵嫔,挪去醉云阁与宜妃同住。与人方便,况且初入宫闱,有个知心姐妹相伴,也能稍解寂寥。”
茉离端了茶点而来,望着这册子立时便想了起来,宜妃楚氏与汤贵嫔正是那日打湿鞋袜的二人。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脱口道:“皇后这好人做得也太便宜了!费心劳力安排六宫的是娘娘您,她倒好,轻轻巧巧一句话,便收了人心,显得她多么仁慈大度!这岂不是……”
阮月却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神色平静无波。
桃雅见状继续往下念去。此番选秀,最终定下了三妃两嫔一贵嫔,各品级贵人略有一二,足足十余人,如此后宫一下充盈热闹起来。
阮月一一审了过来,如今后宫虽充实了,但四妃之位依旧无首,她细细思来,吩咐下去:“复梅嫔为妃位,位列四妃之首。”
此言一出,不仅桃雅愣住,连素来粗心的茉离也吃惊抬起头:“娘娘?梅嫔……梅嫔素来与您不和,上次禁足之事更是心怀怨恨。您怎么……怎么反而要升她的位分?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她们都知道阮月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这般反常的举动,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阮月看着两个丫头焦急不解的模样,忽而轻轻一笑,伸手敲了敲茉离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冷意:“只怕……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茉离和桃雅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
阮月缓缓靠回引枕,摩挲着光滑的册页边缘:“多日来,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虽传得热闹,却并未掀起惊涛骇浪。未能一举将我扳倒,想必皇后心中,定然是着急的。梅嫔便是她手中最现成、也最好用的一颗棋子,一颗……心甘情愿冲在前头的马前卒。”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与其让这颗棋子藏在暗处,时不时跳出来叮咬一口,打草惊蛇,不如……将她放到明处,放到一个更显眼也更容易让人惦记的位置上。皇后手段高妙,心思缜密,她对梅嫔,又岂会全然信任?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阮月眼中光芒流转,略有近乎残酷的冷静:“便要让梅嫔也好好尝一尝,那种被人暗中疑心,时刻提防、甚至可能被盟友随时舍弃,当作替罪羊的滋味儿。这四妃之首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风浪,或许就要从她那里,先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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