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清寒气,司马靖大步踏入:“愫阁今日真是热闹!瞧瞧这摊开的册案与文书,是才从承天司送来的新鲜册子吧?似乎在外头就闻见墨香了……”
只见他身披糯色云纹披风,领口一圈蓬松白狐绒毛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也将脖颈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抵挡着外间的严寒。
司马靖一进门,瞧见桃雅手中捧着的那一沓画卷与名册,不等阮月反应,便自然而然的伸手抽了一卷画像并那本厚重的册子,顺势在阮月对面的炕沿坐下。
故意将那展开的美人画往她眼前凑了凑,眉梢眼角带着刻意为之与近乎孩子气的戏谑。
阮月原本倦懒倚在榻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眼睫微颤。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忍不住悄悄翻了个极小的白眼,猜不透他此番前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她慢吞吞起身,依礼福了福,平淡如一汪不起涟漪的死水:“陛下圣安。回陛下话,这册子刚到,看着可还高兴?”
司马靖将她那细微的冷淡尽收眼底,心中本就未平的郁气又被勾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她的话,故意扬了扬眉:“自然是高兴。六宫充盈乃社稷之福。怎么……瞧爱妃的神色,似乎并无半分喜悦?难不成心中……反倒不快?”
“妾岂敢有半分不快?”阮月立刻垂下眼帘,依旧平静无波,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选妃之事,乃是陛下与太后娘娘亲定,妾不过奉命行事。如今诸事已毕,册子在此,请陛下过目定夺。”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示意桃雅和茉离将手中其余册页也呈上,随即递了个眼色。桃雅与茉离心领神会,连忙将东西放在炕几上,屏息敛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殿门虚掩。
殿内只剩下了他二人,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添了几分无声的紧绷。
司马靖将那册子放在手中,并未翻阅,反而又朝阮月坐近了些,几乎能嗅到她身上混合了药味的清冷香气。他强忍着不去看她苍白却依旧动人的侧脸,目光落回摊开的册页上。
敷衍着略略翻动一番:“爱妃眼光向来不俗,来,给朕说说,这满册的佳人,月儿觉着……哪个姿色最为出众?朕也好心里有个数。”
阮月心中那点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名册上,伸出纤指,点在名旁,仿佛汇报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姝妃与瑾妃姿容皆为上选,家世清白。已将她们安排在了离陛下日常起居较近的绛雪轩与蕙兰殿。陛下若想召见……也便宜。”
答得一板一眼,周全妥帖,却独独没有半分他期待中的,哪怕一丝一毫的醋意或不悦。
司马靖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他合上手中名册,目光终于转向她:“安排的倒是近便。那……有你这愫阁近么?”
这话问得近乎无理取闹,阮月不明所以,抬眼便对上了他深邃却藏着暗火的目光。绛雪轩与蕙兰殿虽不算远,可如何能与愫阁相比。
见她依旧不解风情,司马靖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索性将册子往案几上一丢。
身子向后靠了靠:“往后……这后宫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处都要走动,只怕……来愫阁的日子便要少了许多。月儿……不会因此而不高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阮月若是再不明白他这番弯弯绕绕用意,便是真傻了。他无非还是在试探,以这种幼稚的方式想激出她真实情绪,想看她为他选妃而吃味,想证明她依旧在意他。
可连日来的冷待猜疑争吵,早已将她心中那点热切与依赖消磨得所剩无几。此刻她只觉疲倦不堪,这样的试探既是无趣,又是伤人。
她不再配合这无聊游戏,直截了当地答道,听不出任何情绪:“不会。”
“当真不会?”司马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急切而固执问道:“一丝一毫……也没有?”
他这副穷追不舍,非要逼出一个在乎的姿态,终于让阮月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倏地站起身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后宫佳丽皆是陛下的女人,陛下想见谁,想宠幸谁,谁敢置喙半句?妾更是不敢,也不愿!陛下若是迫不及待想见那些新晋的美人,请自便吧!何苦在此质问!”
说罢,竟朝着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脊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始终不肯低头的倔强。
“你!”司马靖被这番话噎得胸口一窒,脸色瞬间涨红,眼中的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当真是……一窍不通!冥顽不灵!”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然起身,带着满身的怒气与挫败拂袖而去,脚步声重重砸在地上,渐行渐远。
不多时,茉离端着刚沏好的茶汤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迎面便撞见皇帝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她心下一惊,快步走进内室,只见阮月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僵立原地,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娘娘!”茉离连忙放下茶盘,上前扶住她:“陛下好容易来了一回,怎么……怎么又吵起来了?快坐下,喝口热茶顺顺气。”
阮月眼眶早已不受控制的泛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却被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喃喃道:“为他张罗选妃,替他充实后宫,夙兴夜寐,劳心费力……到头来,还要受他的气,受他的冤枉和猜疑……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又过了好些时日,天总阴沉着脸,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风雪,天气严寒刺骨。
在这肃杀冬日里,一辆辆华美的暖轿马车,络绎不绝驶入皇城宫门,将一位位千挑万选出来的年轻女子,送入那重重叠叠的宫殿深处,各自归属。
新妃入宫,按照惯例,需向中宫皇后及高位妃嫔请安,进献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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