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赵两家,混在人群中间,随着人流走出白家大门。
出了白家大门,众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马不停蹄地朝着周家赶去。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白家门前,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车厢之内,钱昊与钱老爷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压抑而安静。
沉默片刻后,钱昊看着父亲那张仍带着几分僵硬的脸,压低声音说道:“爹,白家主最后那话……”
“你也听到了?”
钱老爷微微抬了抬眼皮,不答反问道。
钱昊轻轻点了点头,思虑片刻,最终没有说话。
钱老爷有些无力的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的皱纹因忧虑而愈发深刻,声音比在白家大厅时更加低沉,有些无奈的道:
“他这是给你爹下了最后的通牒,开春之前,安业镇的事情必须有个结果。
若能妥善解决,今天这事翻篇;
要是办不成——你爹这张老脸也就用到头了,往后在白家面前,怕是连说话的份都没了。”
“可这期限也太短了。”
钱老爷沉默了片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再短也要压,压不住也得压。”
话音落下,车厢里便再没了声响。
钱昊看着父亲那张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脸上的疲态掩都掩不住。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狠话,可苏家那边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
几轮交锋下来,钱家没讨到半点便宜,如今只剩一个冬天的时间,拿什么压?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钱家几代人好不容易在白家面前攒下的那点分量,就因为一个苏家,眼瞧着要被耗光了。
钱昊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滚了几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爹,苏家那边,该用的法子都用了,文的武的都没落下。
他们就是块铁,也该被啃下一块来了,可偏偏……”
“偏偏什么?”
钱老爷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威严。
“偏偏他们越压越硬。”
钱昊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
“爹,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苏家?”
这段时间苏家把物资往外撒,跟不要钱似的,他看着都心疼。
按理说,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早该见底了。
可苏家却像个无底洞,越撑越硬,根本不把他们的施压当回事,反倒他们先撑不住了。
钱老爷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盯着车顶,陷入了沉思,并未立刻接话。
马车拐过一个弯,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帘子被风吹起一角,外头的雪光透了进来,映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出眼角的皱纹和鬓边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
“你爷爷在世的时候,”
钱老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几分缅怀与感慨:
“安业镇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跟钱家叫板。
赵家即便不服,也只敢在暗地里耍些小把戏。
到他走的时候,把镇子交到我手上,那可是干干净净,一个刺头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动,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这才几年光景,先是被赵家骑到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又冒出个苏家来闹事。
你爷爷要是在地下知道了,怕是要气得骂我没出息。”
钱昊心中一阵酸楚,轻声喊了一声:“爹……”
“行了。”
钱老爷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颓色瞬间被一股坚毅所取代。
“如今只能兵行险招了,苏家要是还不知好歹,就怪不得我们了。”
钱昊眉头紧皱,担忧地提醒道:
“父亲的意思是……可苏家背后有陈家的影子,要是出了人命,陈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钱老爷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苏家压下去再说。
我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暗中动手,做得隐蔽些,陈家不会轻易察觉。”
他顿了顿,又道:
“只要苏家肯服软,大家相安无事。”
接着看向钱昊,目光坚定:
“回去之后,你把苏家这几年的动静再仔细梳理一遍,桩桩件件,都别遗漏了。
还有赵家,今年你亲自跟我去一趟。”
对付苏家,怎么能少的了他。
钱昊心中仍有迟疑,但见父亲眼神决绝,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继续在雪中前行,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
钱老爷撩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雪地里,前后都是各家马车的影子,大家步伐一致,都在朝着周家赶去。
他放下帘子,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周家那关,也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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