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无月国的城门外，裴尧深吸一口气，他这次回来是以学宫弟子的身份，而不是无月国大将军。
“大将军，”守门的鬼将一眼认出了他。
“我此次来是奉师父之命核查阴宅登记信息，烦请通传一声无月王，就说裴尧求见。”
裴尧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守门鬼将愣了愣，才连忙躬身应道：“好……好，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大王。”说罢立刻转身快步往城内跑去，鞋底板踩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
路晚风站在裴尧身侧，悄悄抬眼扫了扫裴尧的侧脸，没敢多说话，只乖乖立在一旁等候，不多时就听见城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王有请。”
无月宫大殿之上，无月王端坐在鎏金王座上，玄色王袍绣着暗纹的银线，在殿中长明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裴尧，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复杂：“你回来了。”
裴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规矩疏淡：“裴尧见过大王，此次奉终虚子师父之命，核查无月鬼国境内阴宅登记信息，特来知会大王，还望大王准许调取登记册，配合核查。”
无月王抬手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侍从取来登记册：“你既已是学宫弟子，事事按规矩来便是，无月国自然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尧身上，“如今边境不太平，近海阴域常有外鬼游荡，你核查的时候务必小心，若是遇着麻烦，尽管开口。”
裴尧再次拱手谢道：“多谢大王关心，弟子记下了。”说罢便上前从侍从手中接过登记册，与路晚风一道辞出了大殿，刚走到殿门就听见无月王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风卷着殿角的铜铃轻响，把那声叹息揉碎在了微风里。
裴尧觉得心口一紧，却没有回头，只握着登记册的手紧了紧，脚步不停地踏出了无月宫大门。
“大师兄，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人间，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来，先找负责该区域的土地庙，”裴尧展开登记册指了指最靠近近海的几处阴宅位置，“我们先从这几片开始核对，顺路找土地公拿本地的登记信息，比对之后再上门查验。”路晚风点点头跟在裴尧身后，脚步轻快地顺着城外的官道往传送点走，脚下阴草被风卷得贴着地面伏倒，远处近海传来隐隐的浪涛声，混着雾气漫过来，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人间此刻正好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暖金色的余晖漫过鳞次栉比的楼宇，把沿海公路上来往的车影都镶上了一层软边。
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意吹过来，卷起路边小摊插着的彩色旗幡，卖渔的商贩正收拾着摊子，吆喝声混着浪花拍岸的声响，透着人间烟火独有的温热。
裴尧将登记册折好收进乾坤袋，领着路晚风往不远处山坡上的土地庙走去，庙门半掩着，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推门进去就见土地公正捻着胡须整理案上的香灰，见了他们连忙起身道：“原来是学宫的弟子，可是来核查阴宅信息的？我早就接到酆都的文书了，本地的登记册子早已整理妥当。”
裴尧笑着接过土地公递来的薄册，摊开与手中无月国的登记信息逐行比对，指尖点着一处标注模糊的地块抬眼问道：“这里毗邻港口，怎么两处登记的数目差了三座阴宅？”
土地公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一拍额头回道：“哦，这处是三个月前新开的停尸场，后来迁去公共墓园，原来的三处阴宅没消籍，想来是鬼国那边还没来得及更新。”
裴尧点点头把信息标注好，又翻了几页，只一处对不上，当下锁好册子谢过土地公，转身往那处待查验的旧阴宅走去。
“大师兄，你看这墓应该无人祭拜，都快被荒草淹没了。”路晚风扒开草丛，敲了敲了墓门。
裴尧走过去拨开齐腰的野草，蹲下身仔细摸了摸墓门边缘的封土，指尖沾了些新鲜的泥土，他皱了皱眉起身道：“封土是新填的，不像是废弃了三个月的样子，你站开些，我开墓看看。”
说罢抽出腰间的魂索，凝了几分灵光缠在墓门缝隙上，轻轻一挣，厚重的石门便顺着凹槽缓缓滑开，一股混杂着浊气的腥气顺着墓道飘了出来。
路晚风连忙掏出符纸捏在手里，率先提步往墓道里走，“大师兄，我走前面。”裴尧跟在他身后合上石门，提着灵光照亮窄窄的墓道，两人顺着阶梯一路往下，刚走到墓室门口就看见石台上摆着三个崭新的骨灰坛，坛身连个姓名牌都没刻。
路晚风伸手碰了碰坛身，回头对着裴尧道：“坛身还带着浊气，分明是新放进来没多久的，这里果然有问题。”
裴尧点头，拿出拘魂索往墓室中央一抛，锁身立刻亮起灵光，缠上了三个骨灰坛，没过多久，三缕模糊的魂影就被拘了出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裴尧拿出录魂牌靠过去，开口问道：“你们的姓名籍贯，死因为何，为什么会藏在这里没有登记？”
三缕魂影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不敢开口，裴尧语气放缓了些，又问了一遍，最靠前那缕魂影才颤着声说出了来历。
原来他们都是侵华日军，当年战败后没来得及遣返骨灰，被偷偷扔在这片荒山里，前不久被人收拢进来藏在这里。
裴尧听完记下信息，又核对了三人的魂息，确认没什么别的问题，便将三魂收进拘魂袋，重新填好封土，把信息标注进册里。
路晚风收拾好符纸，揣好拘魂袋开口道：“原来如此，还好咱们过来亲自查验了，不然这三个漏网之魂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
裴尧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领着师弟往山下走：“接下来去下一处，挨着这片区域还有两处待核对的地块，赶在天黑前查完。”
“大师兄，会是谁帮这些日军收骨灰？还藏在废弃的墓地里。”路晚风觉得此事不简单。
“带回去好好审审就知道了。路师弟其实也能猜到，无非两种人，一是躲起来的日本人，二是收了好处的汉奸。”
“大师兄的意思是，那些日军并没有全部撤走，还有一部分留下来，潜入了普通老百姓里。”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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