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江脸上的肌肉不明显地绷紧了一下,再没说什么,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各小组注意,我是孟伟江!按一号预案执行!现场执勤组继续喊话劝离!治安大队向前推进五十米,建立隔离带!注意区分,对普通围观群众劝离,对带头挑衅、冲击隔离带的人员,果断控制!重复,果断控制!预备队,向厂门口靠拢,随时准备支援!执行!”
命令一下,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各队确认执行的急促声音。孟伟江不再犹豫,转身,几乎是跑着向厂门口方向而去。
吕连群转向我,低声道:“李书记,我去前面盯着,随时向您汇报情况。”
“好。”我点头,“注意安全,依法处置。我去向侯市长简要报告一下。”
吕连群快步离开。
我和旁边的方云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走到侯成功副市长身边,趁着他视察间隙,我侧身,用汇报工作的正常语调,低声说道:“侯市长,向您报告个情况。厂区外面,有部分当地村民,因为对棉纺厂一块历史遗留的土地权属问题有异议,聚集了一些人,想反映情况。我们公安和镇里的同志正在现场处理,可能会对厂区外围交通造成一点短暂影响,但不会干扰到您的调研。您看……”
侯市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不满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如常:“基层工作,情况复杂啊,有矛盾正常嘛。依法处理,注意方法,确保群众安全。我们继续看我们的。”
领导这份见惯风浪的镇定和给予基层的充分信任,让我们的心更踏实了些。调研考察按原定计划,平稳地向下一个点进行。
然而,棉纺厂大门口,气氛却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涌到了厂门前的主路上,把并不宽敞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后面还跟着不少闻讯而来、挤挤挨挨看热闹的闲人,总人数目测不下三百。几条用白床单或粗白布临时写就的黑字横幅,在人群前方被几根竹竿挑起来显得格外刺眼——“还我土地!”“保障农民权益!”“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
苗树根作为村支部书记,和村里的几个老人躲在后面路口抽着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冷笑道:“对,这就对了啊,这地你们看,旁边就是供销社,后面就是电影院,这可是县城中心的地。法院说判就判了,根本拿咱们呢不当回事了。”
旁边一个年龄稍长的人说道:“树根啊,这样闹,公安局不会动手吧。”
苗树根一瞪眼,马上又笑道:“二大爷,你开啥玩笑,咱们也去了二三百人,动手,跟谁动手。咱们是动了脑子的。这些大婶大娘们往地上一坐,各个都是活菩萨嘛。谁敢惹,谁敢动手。开玩笑了。动了手,咱们还是发财了嘞!”
另外一个也是家族长辈,夹着烟指着前面的人群道:“咱们西街的这些地,都是西关老一辈的人打出来的。树根说的对,就是老蒋那个时候,也不敢对咱们这么多人动手!”
苗树根吐了口浓痰在地上,说道:“今天有几房可是没出人啊,这是不要祖宗了,这地的事,我们记清楚,谁家没出力, 这地拿回来。和他们没关系了,想分钱,以后门都没有。”
而前面的人群,最前面是二三十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和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直接席地坐在了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拍着地面哭嚎。
后面则簇拥着更多的男男女女,青壮年居多,个个情绪激动,挥动着胳膊,杂乱而高亢的叫嚷声、口号声混成一片汹涌的声浪,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还我土地!保障农民权益!”
“当官的就在里面!我们要见当官的!我们要解决问题!”
孟伟江已经站在了厂门内。他面前,是由数十名手持警棍的民警组成的弧形人墙。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铁皮扩音器,额头上青筋隐现,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喊道:
“乡亲们!我是县公安局孟伟江!请大家保持冷静,听我说!你们反映的土地问题,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法院一定依法处理!你们有任何诉求,可以通过村委会、镇政府,逐级向县委、县政府反映!聚众围堵国有企业大门,阻塞交通,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秩序,是违法行为!请你们立即散开,不要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现在离开,一切好说!如果继续滞留,我们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请大家为自己、为家人着想,赶紧散开!”
他的喊话通过扩音器传出去,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许多张愤怒或茫然的脸望向他。但这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少来这套!官官相护,我们不信!”
“我们不听!我们要见大领导!要市长给我们做主!”
“不解决问题,我们就不走!看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几个坐在最前面的老太太拍着地面,哭喊得更大声了,声音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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