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郑建便离开了。彭小友回到旁边的值班室,和两名同事,加上治安大队那个姓刘的老同志,一起吃了看守所食堂送来的简单夜宵——面条加了点臊子。
吃饭时,几个人抽烟、闲聊,说说局里的趣事,骂骂这鬼天气,就是没人提隔壁审讯室里的苗树根。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晾”,也是给审讯者自己一个缓冲和观察的时间。
吃完饭,彭小友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看材料,和同事核对了一下可能要问的问题。实在无聊,四个人就打起了扑克。
等到晚上十二点多,他才示意可以开始了。
几个人起身,上厕所,洗手洗脸,整理笔录纸和笔,一番准备下来,真正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门一开,苗树根还铐在那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冻硬了的蜕毛的猴子一样,缩成一团,抖动的幅度已经很小,更像是无意识的痉挛。
脸色死灰,嘴唇乌黑,眼皮耷拉着,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地上湿漉漉的,有些地方甚至结了一层薄冰。窗户还开着半扇,寒风嗖嗖地往里灌。
彭小友皱了皱眉,对一名同事说:“哎呀,咋,谁忘了关窗户了。快把窗户关上。找两件旧棉袄过来,看吧树根兄弟冻的。”
几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晾”下去,真要出问题就麻烦了。既要施加压力,又要把控制度,这是审讯的艺术,也是保护自己的底线。
窗户关上,室内虽然依旧冰冷,但少了穿堂风,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两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军大衣被胡乱裹在苗树根身上。
苗树根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温暖”刺激,猛地一哆嗦,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彭小友他们,嘴唇翕动:“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这是要弄死我啊……”
彭小友在审讯桌后坐下,打开笔录本,拿出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树根啊,说话要讲良心。我可是刚来啊,我们一没打你,二没骂你,还好吃好喝伺候着,看天冷还给你加了衣服,你怎么不识好歹呢?到现在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苗树根此刻连争辩的力气都快没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漫长等待带来的心理崩溃,让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你们……倒是问啊!”
彭小友这才意识到,自己进来后,光顾着闲聊了,倒把正式讯问的环节给忘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走到苗树根面前,塞到他哆嗦的嘴唇间,帮他点上。
苗树根心里一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雾吸入肺里,似乎带来了一丝暖意和镇定,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
彭小友回到座位,也点上一支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拉家常:“苗树根啊,都到这儿了,咱们也别互相难为。时间不早了,早点说清楚,对大家都好。我先问你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替那三十多个村民交的十八万五千块钱罚款,哪来的?说具体点,一笔一笔说清楚。”
苗树根叼着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说到这个钱……唉,话可就长了……”
这一打开话匣子,就像平水河决了堤的洪水。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五点,从凌晨五点到凌晨七点……
或许是真的崩溃了,或许是觉得隐瞒毫无意义,苗树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他从自己早年在西街“混社会”开始讲起,怎么认识的人,怎么做的“小生意”,怎么和棉纺厂、造纸厂的一些“朋友”来往,怎么在饭局上听“领导”们聊天……他语无伦次,东拉西扯,夹杂着大量的个人吹嘘……。
彭小友十几次打断他,敲着桌子提醒:“苗树根!说重点!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就不要讲了!和案情无关的也别说!我问你钱是哪来的,你就说钱的事!谁给你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给?”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手腕都酸了,圆珠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小声抱怨:“彭队,这都记了快二十页了……我这手……”
苗树根这才稍微收敛,但叙述依然冗长而杂乱。他承认那十八万五千块钱,大部分不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多年经营娱乐场所攒下的“流水”,但远远不够。大头是“借”的……苗东方、马广德被频发提起”。
关于煽动组织群众围堵棉纺厂的事,苗树根起初还试图模糊,但在彭小友抓住几个时间点和证人名字反复追问下,他终于吞吞吐吐地承认,饭是吃过,主意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他提到了副县长苗东方,又说“东方县长对棉纺厂占着地不开发也有意见,吃饭的时候说过‘要给他们施加点压力’”;提到了城关镇镇长陆东坡,说“陆镇长也担心群体事件,但好像……也没明确反对”;还提到了其他几个在场的人名,有些彭小友熟悉,有些陌生。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执行”,是“传话的”,主意是“上面”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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