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硬气,但底气来自于他的判断。县委要直接强行免掉一个正科级国企一把手,尤其是一个刚经过市纪委调查“无事”的干部,并非不行,但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果断的决心,也会引起更多非议和反弹。
目前看来,县委似乎还不想把事做绝,还想用相对“体面”的方式让他下来,所以才让苗东方来做工作。再加上方家的关系和自己为县里几位领导办了不少事,这就是他的筹码。
苗东方额角有些冒汗。他知道马广德说的“随便县里怎么搞,搞出什么事情来我不负责”是什么意思。
把马广德逼急了,他真可能豁出去。
他要是跑到市纪委甚至省里,胡说八道一通,把他苗东方,甚至把他那些谋划棉纺厂“改制”的私下议论都抖搂出来,虽然未必有实据,但足够恶心人,也足够让他苗东方再次陷入麻烦。这正是他最怕的。
“广德叔,你……你这话说的……”苗东方搓着手,显得焦躁又无奈,“咱们这么多年……不至于,真不至于……”
“至于不至于,看怎么做。”马广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软,“东方,我在曹河国企系统干了大半辈子,接待过的领导,从县里到市里,不敢说全部,也有七八成。哪个领导没在厂里吃过饭?哪个领导没收过厂里‘一点心意’?逢年过节,土特产,烟酒茶,谁没沾过?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我老马别的不敢说,记性还行。我希望呢,是好聚好散,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要是有人不让我好过……”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番话已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了。苗东方心里发寒,暗骂这些老家伙真是滚刀肉,一到涉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情面、规矩都不讲了。
良久,苗东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艰难地开口:“广德叔,这样……你提的这个……这个想法,我个人是完全理解,也……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但确实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我找个机会,去跟县委汇报的时候,把你的这个……这个诉求,以我个人的理解,委婉地提一下,探探口风。”
马广德看了他半晌,知道这大概是苗东方能做的极限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仿佛把半生的不甘和无奈都叹了出来。
“人走茶凉啊……”他喃喃道,像是在对苗东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好吧,东方,我就信你一次。下次那个什么改革讨论会,我就不去了。反正我现在说话也没人听,去了也是添堵。以后……类似的事,你也别找我了。”
这算是默认了苗东方代表组织与他进行的这次“谈判”,也给自己留了个台阶。
苗东方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虽然结果远未达到县委的要求,但至少马广德松了口,愿意谈条件,这就是进展。
他连忙表态:“广德叔,你能这么想,那是顾全大局。你放心,你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我一定替你把话递到。”
马广德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站起身:“行了,我厂里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苗东方再客套,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转身离开了副县长办公室。
苗东方送到门口,看着马广德略显佝偻却依然固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方案初稿上,抬起手掌砸在桌子上,暗骂道:怎么走到这一步来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满仓县长要去曹河酒厂调研,解决他们那个附属学校划转的问题。
这事拖了很久了,不能再拖。
曹河酒厂附属学校和酒厂并不在一处,而是单独建在城郊。车子驶出县城,道路两侧的垂柳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随风轻摆。远处,大片的果园里,桃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像一片粉红色的烟霞浮在田野之上,春意扑面而来。
车子拐进一条不宽的水泥路,路尽头就是学校。校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但擦得很干净。门柱是红砖砌的,上面用白色油漆刷着一副对联,字迹有些斑驳了,但还能看清:
上联:怕吃苦莫入此门
下联:图轻松另寻他处
在校门口下了车,梁满仓背着手道:“可以加个横批,自强不息嘛。”
与一众学校领导握了手,就往学校里面走。
铁门大开着,一条红砖铺就的甬道直通校园。
红砖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砖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青草。甬道两侧是低矮的松树,树干上刷着齐腰高的白灰。
往里走,迎面是一栋四层的教学楼,灰扑扑的水刷石墙面,窗户是老式的绿色木框玻璃窗。
教学楼的外墙上,用鲜红的油漆刷着几行大字标语,颜色比那副对联要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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