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离开的那个冬天,瑟庄妮站在凛冬之爪主营地的了望塔上,看着南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路。路上已经没有脚印了,艾希和她那几十个追随者的足迹在三天前就被暴风雪抹平,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但瑟庄妮还在看,不是在看路,而是在看自己的内心。
她恨艾希。不是恨她离开,而是恨她在离开之前,抢先一步夺走了瑟庄妮本该亲手完成的事——背叛母亲。瑟庄妮的母亲,凛冬之爪现任战母,已经在位太久了。她的决策越来越保守,她的身体越来越臃肿,她的意志越来越软弱。瑟庄妮从十四岁起就开始筹划政变,拉拢部落中的少壮派,囤积武器,刺探母亲的亲信名单。她计划在下一个凛冬到来之前,当着全族的面挑战母亲,用链枷砸碎她的权威,然后坐上那张用海象皮和驯鹿骨拼成的王座。
但艾希的离开打乱了一切。不是因为她带走了多少人——区区几十个,对凛冬之爪的总体实力影响不大。而是因为她离开的方式——“我不认同你的母亲,也不认同你。我要走自己的路。”那些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凛冬之爪内部那些本就存在的裂缝。少壮派开始动摇:既然艾希能走,他们为什么不能?温和派开始质疑:瑟庄妮的母亲到底还能不能带领部落走下去?老人和妇女在篝火边窃窃私语:艾希是对的,我们不该困在这里等死。
瑟庄妮的母亲对此的反应是——什么都没做。她既没有派人去追艾希,也没有公开表态,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安抚部落内的不安情绪。她只是坐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喝着她从南方商人那里换来的烈酒,对前来汇报情报的斥候挥挥手,说:“她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瑟庄妮在了望塔上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冷——她从不觉得冷。而是因为愤怒。她的母亲在亲手毁掉凛冬之爪。用她的软弱,用她的短视,用她那套“等一等,再等一等,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的烂透了的拖延术。
不能再等了。瑟庄妮对自己说。如果她再等下去,不等她发动政变,凛冬之爪就会从内部自行瓦解。那些在篝火边窃窃私语的人会越来越多,那些动摇了心志的少壮派会一个个离开,凛冬之爪会变成一盘散沙,被冰原上的风一块块吹散。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族人面前证明自己比母亲更值得追随的机会。一个能让她迅速积累声望、凝聚人心的机会。一个——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把“战母的女儿”这个身份,变成“战母”本身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瑟庄妮预想的更快。
诺克萨斯的补给船每年冬天都会沿着冰原的东海岸航行,为他们在北方的矿山运送物资。那条航线偏离凛冬之爪的活动区域,往年双方相安无事。但今年不同,今年凛冬之爪的储备粮因为夏季驯鹿迁徙路线的改变而大幅减产,部落里的存粮撑不到开春。瑟庄妮的母亲对族人的回应是:“猎海豹。猎旅鼠。猎一切能动的东西。”但猎海豹需要冰面,猎旅鼠需要运气,而运气这种东西,在冰原上从来不会眷顾软弱的人。
瑟庄妮在斥候带回的消息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诺克萨斯的补给船在今年的航行中临时改变了一段航线,为了避开东部冰盖边缘的大面积浮冰区,它们会驶入距离凛冬之爪南侧猎场不到半日路程的海域。
半日路程。瑟庄妮盯着那张粗糙的地图,指腹在那条新航线上反复摩挲。诺克萨斯的补给船通常由两艘武装商船护航,每艘船上有三十到四十名士兵。武器精良,但缺乏极地作战经验。凛冬之爪能调动至少一百名战士,熟悉地形,擅长在暴风雪中隐蔽接近。如果能赶在补给船驶出最佳伏击区之前发起突袭,抢在诺克萨斯士兵适应极地环境之前结束战斗……
她把这个计划带到了部落的议事帐篷里。母亲听完,放下酒杯,用那种瑟庄妮最痛恨的、慵懒而轻蔑的眼神看着她。“诺克萨斯?你疯了吗?那是帝国。他们有魔法,有炼金术,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你抢他们一艘船,他们派十艘船来报复。你抢他们十艘,他们派一百艘。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们不抢他们的船,他们也不会给我们粮食。”瑟庄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钉在帐篷里每个人的耳膜上,“你打算怎么办?等春天来?春天来了,雪化了,冰面上的海豹消失了,饿死的族人也从冻土里挖出来埋了?”
“注意你的语气。”母亲的声音沉下来,“我是战母。”
“你是我的母亲。”瑟庄妮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个族人的脸,“但我也是这个部落的战士。我有义务为部落找到活路。你不愿意做,我来做。”
她掀开帘幕,走进风雪。
那次劫掠是瑟庄妮军事生涯中第一次亲自策划并指挥的战斗。她选择了夜袭。冰原上的冬夜长达十六个小时,诺克萨斯的士兵在黑暗中看不清十步外的任何东西,而凛冬之爪的战士从小就在这种黑暗中训练视力。她在补给船必经的一处狭窄水道设伏,让战士们在冰面上凿出伪装过的藏身洞,趴在洞里等待,一动不动,任由暴风雪覆盖他们的身体,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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