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的身体像是被这细响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垮塌下去。
若不是亲兵还抓着他的胳膊,他几乎要瘫软在甲板上。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那双之前还强装狠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看穿后的、赤裸裸的恐惧和哀求。
“我……我说。”丁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个跑腿盯梢的。他们给我钱,给我铜牌,让我盯着码头上……盯着那些‘不对劲’的船,还有人。特别是……特别是从北边来的,或者跟柳家……跟你们卫家能扯上点关系的。”
卫渊蹲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即将吐出所有秘密的容器。
“缺指人,”他重复了最关键的名字,“你见过他,知道在哪能找到他,对吗?”
丁三用力点头,额头上冷汗滑落,滴在甲板上。
“见过……但没看清过脸。他每次见我们,都戴着帽子,低着头,声音也压得低。只看到左手……缺了一截小指。他……他通常是每月初五和二十的黄昏,去江宁下游三十里的‘芦苇荡’。那是个早就没人住的破渔村,有个烂码头。各条线上的‘船老大’,就在那儿见他,领下个月的活计,还有……酬金。”他喘着粗气,像是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今天……今天就是二十!”
卫渊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然偏西,金红色的余晖开始涂抹在江面上,算算时辰,赶到三十里外的芦苇荡,时间紧迫。
“胡老大!”卫渊起身,声音不容置疑,“调转船头,去芦苇荡!最快的速度!”
胡老大独眼圆睁,想说这偏离了“野狐渡”的约定路线,但话到嘴边,看着卫渊那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三枚铜牌和甲板上未干的血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扭头朝掌舵水手吼道:“没听见卫少爷的话吗?转舵!满帆!去芦苇荡!”
货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开始加速,朝着下游驶去。
卫渊没有闲着。
他命令两名亲兵:“把他带到下面底舱,用渔网和绳子捆结实了,嘴巴堵上。让胡老大派个伙计看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出声。”
亲兵领命,拖起面如死灰的丁三,再次下了暗舱。
安排妥当,卫渊才快步走到舱门边。
陈盛靠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灼热。
伤口周围的布料再次被渗出的血水和脓液浸透,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发烧了。”卫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盛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他转身对胡老大道:“船上有烈酒吗?最烈的那种。”
胡老大连忙点头:“有有有!还有一坛存了几年的烧刀子,本是留着压寒驱潮的。”他赶紧吩咐一个水手去取。
酒很快拿来,是一个粗糙的陶土坛子,泥封拍开,浓烈辛辣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卫渊接过,又对胡老大说:“干净的布,要最干净的。”
胡老大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为难,这跑船人的衣物哪有真正干净的。
倒是他身边一个年轻些的水手,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贴身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新的粗布中衣,递了过来:“这……这是我娘给我新做的,还没上过身。”
卫渊看了那水手一眼,点点头:“记你一功。”他接过衣服,用力撕下几条相对整齐的布条。
然后,他解开陈盛手臂上早已污秽不堪的旧包扎。
伤口红肿发炎的边缘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微微外翻,看着颇为骇人。
卫渊面不改色,将烧酒倒在自己洗净的手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伤口上。
“唔!”陈盛身体猛地一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有惨叫出声,只有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烈酒接触溃烂皮肉的滋滋声和刺鼻的血腥酒气混合在一起。
卫渊的手法异常稳定,仔细地用烈酒清洗着伤口每一处,包括边缘的腐肉。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半分犹豫或嫌恶,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胡老大在一旁看着,独眼中的惊疑越来越浓。
这位卫国公世子,京师有名的纨绔,此刻处理起狰狞的伤口来,竟比许多常年跑江湖的老手还要沉稳老练。
那双手,干净、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清洗完毕,卫渊用撕下的干净布条,重新为陈盛包扎。
他打结的方式也与众不同,并非简单的死结,而是一种能根据肿胀程度调节松紧的活结,既牢固又不至于阻碍血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剩余的烧酒仔细洗了洗手,对疼得几乎虚脱、却仍努力保持清醒的陈盛低声道:“撑住。到了地方,可能还需要你。”
陈盛虚弱地点点头,闭目竭力调整呼吸。
船行甚速,在越发黯淡的天光下破浪前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请大家收藏:(m.2yq.org)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