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站在万妖岭第三道山脊的断口处,脚下是被战火和妖气反复碾压过的灰白砂砾,身前则是那座通体金色、像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帝墓。
风从山脊间穿过,带起细碎的尘粒,撞在甲胄与兵器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远处的帝墓方向,正传来一阵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很急,像是有人在死地中奔逃;而后渐渐平缓,仿佛追击者已经逼近;再然后,那脚步声又从远处折返,重新靠近了万妖岭前线。
何平安听得清楚。
赵云从帝墓边缘的阴影里走出来时,刀已经归鞘。他肩头的衣料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色粉尘,像是刚穿过一道被震碎的光幕。那层粉尘沾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狼狈,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从某种古老战场中走出来的尸神,沉默,锋利,带着杀过之后才有的寂静。
他在何平安面前站定,只说了一个字。
“死了。”
何平安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问具体过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帝墓上,像是在看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巨兽,也像是在等待一扇早该打开的门。
赵云后退半步,随即转身,重新退入阵列之中。他没有多言,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再多停留一下。
对他而言,斩杀一尊金猿妖神不值得炫耀,值得做的只有一件事——回到自己的位置,等下一场战斗。
何平安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第三道山脊最前方时,袖中那尊九鼎合一的人族镇世鼎,在他的神识之中忽然微微升温。
那不是寻常法器被催动时的灵力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回应,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听见了召唤,开始在黑暗里缓缓睁眼。
何平安抬手,从袖中把那尊鼎取了出来。
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暗敛,表面铭刻着九鼎合一后才会显出的古老纹路。
它安静地落在何平安掌心,像一枚已经擦拭干净的旧印,也像一方沉甸甸的国祚之器。何平安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手,将它托了起来。
下一瞬,人族镇世鼎便离开掌心,缓缓升空。
它先是旋转了半圈,鼎身上的接缝纹路在半空中一点点亮起,像是被金焰舔过之后逐渐熔化。
那些原本属于九鼎的旧痕,在光焰中慢慢延展开来,仿佛有无形的铁水从裂缝里灌入,将九道旧痕一一填平、焊死、重铸成一体。
鼎身开始膨胀。
金色的光晕从鼎腹处向外扩散,先是十丈,随后百丈,接着整个鼎影在空中变得如山般巨大。
鼎口朝下,鼎底朝上,悬在何平安头顶正上方,像一轮倒扣的金色天穹。它所覆盖的范围,足有方圆万丈,正好压住了万妖岭前那片最关键的战场。
空气被它膨胀时掀起的力量推挤开去,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嗡鸣并不尖锐,却厚重得像从地底深处翻涌出来,持续了三息后才骤然停歇。紧接着,原本被推开的空气又猛地回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地面向外扩散。
灰白色砂砾被那气浪掀起又压下,整个万妖岭前方的地表都像被某种无形巨掌抚平了一遍。细碎砂石在鼎光下翻起层层弧纹,一道接一道,最终形成整齐的波浪状痕迹,朝妖域深处扩散开去。
何平安轻轻按了一下手掌。
鼎身微微一沉,像接到了他的命令。
然后,它便落了下去。
落得不快。
可压得极实。
它没有带着狂暴的声势直坠而下,而是以一种近乎镇压天地的姿态,缓缓下压,像一座被看不见的手掌托着的大山,平稳、沉重、不可逆转。
鼎底接触到万妖岭第一道山脊的瞬间,整条山脊轰然一震。
接触点先是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随后那光便沿着山脊向两侧猛地裂开。碎石不是飞起,而是直接被压成齑粉;那些刚刚在妖气支撑下勉强成形的暗红色屏障残片,在鼎底边缘处就像薄冰一样迅速剥落,连一息都没有撑住。
那不是破阵。
那是碾碎。
镇世鼎压在山脊上,所过之处,阵纹崩解,妖墙瓦碎,所有靠妖气堆砌起来的防线都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
原本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一层一层地塌陷下去,仿佛一排被推倒的骨牌,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三路大军,也在同一瞬间动了。
张三的黑风军从东侧切入得最快。
黑风军的士卒全都身披轻重相间的黑甲,步伐极快,冲锋时几乎像一阵低空掠过的黑风。
他们踩着妖族刚刚垒起的防御工事残骸冲进去,刀锋的反光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流动的银线,像风吹斜了的雨幕,一落便是一整片血色。
镇国公的西境精锐则从西侧压入。
他们的推进并不急躁,也不追求最快,而是保持着整齐到近乎严苛的节奏。每一列士卒的步伐都像用同一根尺子量出来的,每一次落地都让整支军阵的震动频率保持一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在长生殿试药三十年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在长生殿试药三十年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