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面军回电只有短短几行。
山下俊二看完第一遍,脸上的阴沉没有散,反倒像被一层更冷的东西盖住。
作战参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阁下?”
山下俊二把电文按在桌上,指尖缓缓敲了敲第一行。
“方面军同意提前扫荡。”
屋里几名军官神色一松。
可山下俊二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独立混成旅团可以调,但最早也要七日后才能完成前出。”
七日。
这个数字落在屋里,像一块硬石头。
老参谋皱眉:“七日后才前出,抵达侧翼还要时间。若按十月底完成集结,他们能赶上,但我们的前期压力仍然很大。”
山下俊二没有否认。
他目光盯着地图,声音冷得发硬:“所以这七日,不能再丢东西。”
作战参谋立刻道:“属下建议,所有补给集中到三条主线运输,每队至少一个小队护送,关键路段加派伪军巡逻。”
“一个小队不够。”
山下俊二抬起头。
“苏勇刚吃掉一支运输队,他现在有粮,有弹,有马车,还有民夫。独立旅的后勤短板补上了一截。一个小队护送,是给他送肉。”
作战参谋脸色一僵,低头道:“是属下考虑不周。”
山下俊二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补给队合并。一次少走,多批集中。每次护送必须有机枪,有掷弹筒,前后各放尖兵。经过山口、林地、村庄,一律先搜索再通行。”
年轻参谋记录得飞快。
老参谋却提醒道:“阁下,这样运输速度会慢。”
“慢也比没了强。”
山下俊二的手指重重按在黑风口位置。
“我宁愿粮弹三天到,也不要半路变成苏勇的粮弹。”
没人再反驳。
山下俊二继续下令:“传令各据点,夜间不得随意出击。遇袭先守,照明弹、机枪火力封锁,等附近大据点增援。苏勇最擅长诱我们离开工事,追出去就是死。”
“是。”
“伪军部队重新编组,胆怯、散漫者撤到后方劳役。敢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是。”
“同时派侦察队向黑风口外围搜索。不要恋战,只查独立旅撤退方向。”
老参谋听到这里,神色微动:“阁下是想确认他们后勤转移路线?”
“不是确认。”
山下俊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是逼他们露出痕迹。”
他拿起另一支蓝铅笔,在黑风口外画了一片扇形区域。
“苏勇吃下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车辙、人脚、马粪、灶灰,总会留下。他可以藏主力,但藏不了二十多辆马车。”
这句话让屋里的参谋们精神一振。
之前他们被黑风口和运输队的惨败压得喘不过气,此刻终于抓到了一条能反击的线。
作战参谋立刻道:“如果能找到车队去向,就能判断独立旅后勤点。”
“对。”
山下俊二慢慢合上电文。
“苏勇割我的补给线,我就找他的肚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要找到他新缴获物资的藏匿点,哪怕不能全歼,也要烧掉。”
老参谋点头:“属下明白。”
命令再次被写下。
电讯室的发报声更密了。
滴滴答答,像一场看不见的雨,落向各处据点、联队、宪兵队和伪军司令部。
山下俊二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离开。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并不轻松。
提前扫荡意味着准备不足,意味着部队疲惫,意味着补给紧张,意味着苏勇很可能趁机再咬一口。
可不提前,更危险。
独立旅正在变强。
不是人数突然翻倍的那种变强,而是骨头在硬起来。
他们有了马车,有了粮弹,有了会修机器的人,有了能开汽车的人。一个原本靠肩挑背扛的部队,一旦后勤能转起来,机动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山下俊二最怕的不是苏勇打一场胜仗。
他怕的是苏勇越打越会打,越打越有本钱。
“苏勇。”
山下俊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屋里没人接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旗绳又轻轻撞在木杆上。
一下。
又一下。
像倒计时。
……
独立旅临时驻地。
夜色已经压下来,山沟里却不算安静。
马车一辆接一辆进了隐蔽谷地,车轮用破布缠过,声音压得很低。战士们打着遮光灯,把粮袋往山洞和土窖里搬,弹药箱则单独送到另一侧的干燥窑洞。
王喜柱亲自守在弹药口,谁搬箱子,他都要盯一眼。
“轻点!你当这是土豆?”
一个新留下的民夫肩膀一抖,差点没把箱子放稳。
王喜柱立刻上前托住,瞪眼道:“我说轻点,不是叫你吓得手软!”
那民夫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知道,知道。”
孙德胜从旁边经过,忍不住笑:“老王,你这一嗓子,比鬼子机枪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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