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南的坊门前停了下来。
不是自己想停的,是被拦下来的。
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一道木栅栏,栅栏后面站着两排手持长矛的兵卒,个个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矛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坊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腰佩长刀的军官,甲胄在身,铁片相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其中一个留着短须,面容黝黑,目光锐利如鹰,正盯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另一个年轻些,嘴唇上只有一层绒毛般的胡茬,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甲胄。
长阳城的坊门,平日里是不设卡的。
可今日不同——陛下要来视察。从朱雀大街到城南,沿途的每一道坊门都有禁军把守,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刘四勒住了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喷出两团白雾。
把守坊门的那个黑脸军官看见了这辆马车,目光在车身上扫了一圈——青幔,桐木,车轮上沾着泥巴和雪水,看着和普通的马车没什么区别。
可当他看清车辕上坐着的那个人时,表情立刻变了。
刘四。
和珅和大人家的车夫,京城里跑了大半辈子车的老把式,谁不认识?
那军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刘爷!大人回来了?”
老刘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朝身后指了指。
那军官会意,连忙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撤栅栏!快!”
几个兵卒七手八脚地把木栅栏抬到一边,让出道路。那军官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老刘四道:
“刘爷,里头都准备好了。大人放心。”
老刘四“嗯”了一声,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入坊门。
车帘掀开了一角。
只是一角,只掀开了一瞬。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不是干粗活的手,那是握笔的手。
手的主人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持矛的兵卒身上扫了一下,又在那两排整齐的甲胄上停了一瞬。
然后车帘放下了。
那只手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可这声响比方才轻了许多,也快了许多——不是车轮轻了,是路平了。
城南的路,以前是不平的。
坑坑洼洼,高低起伏,马车走在上面像在浪里行船,能把人颠散了架。
可现在,路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青石一块挨着一块,缝隙里灌了桐油灰浆,抹得严严实实,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车轮碾上去,顺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
刘四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路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嘿,这路,赶得上朱雀大街了。”
车帘又掀开了一角。
这次掀得大了一些,露出半张脸。
周桐眯着眼睛往外看——街道两侧的房屋都重新粉刷过了,灰白的墙面上刷了一层新石灰,白得晃眼。
屋檐下的椽子换了新的,朱红色的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有些人家的大门上贴了新对联,红纸黑字,字迹工整,墨香似乎还没散尽。
街上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城南。
没有垃圾,没有污水,没有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没有那些追着马车跑的野狗。
青石路面上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像是被人用抹布一点一点擦过的。
几个上了年纪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棉袍,袖口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的。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笑,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过年时等着长辈发压岁钱的孩子,想往前凑,又不敢。
周桐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又看了看那些新粉刷的墙壁,那些新换的椽子,那些新贴的对联。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车帘放下了。
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座衙署门前停了下来。
周桐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稳了,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座建筑。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临时衙署?
他记得这个地方。
几天前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灰扑扑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门楣上的木雕缺了一角,像掉了门牙的老人
台阶上的石头被踩得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水。
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长着青苔,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可现在——
墙面重新粉刷过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像宣纸一样的米白色。
门楣上的木雕被修复了,缺了的那一角补上了新木料,雕刻的纹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m.2yq.org)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