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才提着那盏印着“侍郎秦府”的红漆灯笼,穿行在金陵沉沉的夜色之中。
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已深,街巷唯有他急促的脚步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交织成一片不安的节奏。
一路上,他先后撞见三队锦衣卫巡夜,还有两拨顺天府的差拨。
那些人皆着黑衣劲装,腰挎绣春刀,眼神如鬣狗般锐利,脚步沉稳而警觉。
起初见他不过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普通书生,已有两人按上刀柄,摆出盘问架势。
可当目光落在他手中那盏“侍郎秦府”灯笼上时,神情瞬间一滞;
非但未上前,反而纷纷侧身退让,远远站在街角垂手目送;
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贵人。
余秀才始终步履未停,眼角余光却如针尖般扫视四周。
他心中暗叹:金陵的锦衣卫如今是真发了狠,满城搜捕“燕贼奸细”,手段之酷烈,已近癫狂。
前几日,“瞎子”吴六龙不过在茶楼听了几句闲话便被当场拿下;
若非郑先连夜砸下疏通关系,怕是要把他们咬出来了。
这帮人借“肃奸”之名行勒索之实——怕是朝廷也欠饷到了鹰犬头上!
不得不出来创收。
不多时,他已回到成贤街东巷口那间窄小院落。
推开院门,守在门后的书童立刻迎上:“先生,您回来了?”
“嗯。”
余秀才点头,“把院门关上,从里面闩死。这些日子金陵城不太平。
你就在门外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准进来,也不准让任何人靠近;
哪怕是有人敲门,也只当没听见。”
书童虽面露疑惑,却不敢多问,乖巧应了声“是”;
转身将厚重木门合拢,“咔哒”一声落下门闩。
余秀才快步走入正屋,反手关门,又搬来一张榆木圈椅顶在门后,这才走到墙角,指尖精准地抠开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
砖后暗格仅容一掌,他从中取出一本厚实账册;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墨迹斑驳,赫然写着“人情往来簿”。
这便是他自己特制的密信本,表面伪装成走私烟丹的账目,内里却藏龙卧虎。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
“售侍郎秦府烟丹二十粒,银三十两”;
“尚书钱府公子购真定府香片五包,付银十五两”等条目。
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江南秀才倒卖北货的灰色生意;
实则,所有情报皆藏于“数量”与“单价”的阿拉伯数字组合之中;
那是只有燕山军内部才能破译的密码体系。
即便此册落入锦衣卫之手,他们也只会以为余秀才是个走私贩子。
而牵涉的买主,尽是吏部侍郎、刑部尚书、国子监祭酒家里的孙巨果类人物;
应天府再横,锦衣卫再狂,也不敢贸然闯入六部高官府邸查账。
有些交易,本就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孙小果可以拿出来平账,再往上的230和4+4;
就是不可名状,不受人间法度管辖,只待政治倾轧后的迟到正义的存在。
最后无非是余秀才“认罚”交些银子,便能全身而退。
他点燃桌上蜡烛,将烛芯拨亮,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祭文纸;
纸面素净,边缘微卷,正是白事铺常用的上等桑皮纸。
再取一支细如发丝的狼毫笔,蘸了特制墨汁;
开始将今夜画舫所得情报逐字译码,誊写于祭文双页夹缝之中:
今年楚、湘、扬、苏四州督抚拒缴夏税半数,扬言秋税再减二成,朝廷内部倾轧加剧,阉党和文官势同水火;
天官张白圭南下巡盐遇袭重伤,四百万两盐税半数沉江,名义上水贼干的;
秦修远托购燕山军“眼镜”一副,愿付重金;
湘州流贼李“天将”原高擎天七县沦陷,官军溃逃;
海门、福州卫官兵以火灾为名私卖战船,刑部介入。
他并不知哪条情报最为关键——作为情报员,他的职责不是判断,而是收集。
也是直到今夜,他才从那些醉醺醺的公子哥口中得知:
自己的真正BOSS——定国公张克,即将大婚,甚至将请柬送到了金陵!
只不过金陵的权贵好像还认不清大势。
这群自诩“高贵”的士子,竟仍沉浸在“众正归朝、阉党将灭”的幻梦中;
全然未觉——一个手握十万雄兵、控扼北疆的军阀,早已不是边境“丘八”!
很正常,25年都有人心头留辫子,更何况燕山军没有真的拿下金陵。
余秀才摇了摇头,将杂念驱散。
誊写完毕,他小心将祭文纸对折三次,塞入一枚中空竹筒,筒口以蜂蜡封死。
又将密信本放回暗格,青砖复位,指尖轻抹灰痕,确保毫无破绽。
接下来,只待明日清晨,借“送祭文”之名,将竹筒送往仪凤门内的长生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已是盛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请大家收藏:(m.2yq.org)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