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州卫上空的滚滚狼烟,如一条狰狞黑龙撕裂天幕,直冲云霄。
浓烟翻涌,在落日余晖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即便远在数十里外的营口方向;
亦能依稀可见烟柱冲天。
营口镇,坐落于大辽河南岸,是一座以夯土筑成的东狄城镇。
此城虽不及中原府城恢弘,却也规模可观;
城墙高一丈五,外掘浅壕,内设箭楼、马道、粮仓、兵舍;
俨然是东狄在辽东半岛北部的战略支点。
此地驻守者,正是镶蓝旗济尔哈琅旗下的甲喇额真恩格图。
此刻,恩格图正站在城垛上,手中端着一碗浑浊泛酸的马奶酒;
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南方求救的那一道烟柱,代表南方出事了。
亲兵看着一言不发的恩格图询问道:“额真!南面盖州卫方向,升起了告急狼烟!
南面出事了。”
“嗯?”
恩格图抬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金钱鼠尾辫;
脸上浮起一层阴鸷与不耐,嘴里低声咒骂:
“什么情况?南面怎会起狼烟?
莫非又是那些高丽奴和汉人贱种闹事?”
他眼中怒火翻腾,“不是上月才在复州屠了一千藏粮的反民吗?
这帮骨头贱得发痒,以为趁咱们兵力调往广宁,就以为能翻天?
真是忘了我东狄勇士是以一当百的铁血之师!”
骂罢,他不敢耽搁,当即厉声下令:“传令!四个牛录额真,即刻来主营议事!”
不多时,四名身披镶蓝旗重甲的牛录疾步入帐,布面甲下甲叶铿锵作响。
恩格图不等他们行礼,便指着南方,语气斩钉截铁:
“盖州卫狼烟告急,必是反民作乱。
本将亲率两个牛录、五百精骑南下平叛!
尔等二人留守营口,加固城防,严查出入,绝不可让乱民趁虚而入搅乱营口!”
话音未落,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牛录便站出一步:
“额真何必亲征?依我看,不过是几百个饿疯了的高丽奴和汉狗罢了!
末将带二百骑兵过去,半日之内,定叫他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盖州那个牛录真是废物!
连一群赤手空拳的贱民都压不住,还点烽火求援?丢尽我镶蓝旗的脸面!”
另一名面色黝黑、眉宇间透着疲惫的牛录却摇头反驳:
“不可轻敌!如今辽东兵力十去其八,盖州原驻六百兵,现不足百人;
反民正是瞅准这点才敢起事!
今年估计粮食得歉收,燕山军又封锁海陆商道,杂粮涨到十一两一石!
陛下‘借粮’,已是今年第四次民变……每次人都越来越多!”
“够了!”
恩格图冷喝一声,打断对方,“多说无益!天快黑了,速速整军出发!
明晨必至盖州,杀他个鸡犬不留!”
他攥紧拳头,眼中怨毒;
“若非燕山军封锁草原、断我粮道,何至于此?
待平定此乱,定要将这些反民的头颅垒成京观,祭我东狄战旗!”
军令如山,四牛录不敢再言,转身疾出准备。
营口的东狄营地顿时沸腾——吆喝声、马嘶声、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
东狄士兵们迅速备鞍、磨刀、捆扎干粮,火把一支接一支点亮;
橘红光芒在夕阳中连成一片,映照出一张张冷硬而嗜血的脸。
酉时初刻,夕阳基本沉入西山,天边仅余一抹残红。
若非盛夏昼长,此刻辽东早已漆黑如墨。
五百镶蓝旗骑兵已列阵完毕:人披布面甲和轻皮甲,配长矛,腰挎弯刀;
眼神如狼,满是屠戮的渴望。
恩格图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高喝:“出发!”
“驾——!”
五百东狄骑齐声怒吼,策马扬鞭,如洪流奔涌,朝着盖州卫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地,震如雷鸣,卷起漫天尘土;
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火龙,在夜色中灼灼燃烧,宛如地狱引路之焰。
恩格图骑在马上,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轻蔑。
在他认知中,燕山军要么在宁远城头与东狄主力血战;
要么在高丽半岛鏖兵,怎可能绕至辽东腹地?
此行不过是一场寻常平叛,砍些高丽人和汉人的贱民脑袋,便可重新平定辽东。
盖州卫以北十里,大清河河谷。
罗城早接到斥候回报:北面营口方向;
东狄人镶蓝旗四五骑正星夜南下而来,走的事官道。
罗城未有丝毫迟疑,已将伏击点定于此处;
如今荒草萋萋,河谷两侧陡坡如削,灌木丛生,天然隐蔽。
谷底泥泞积水,可有效迟滞骑兵冲锋。
更妙的是,此处恰在营口至盖州卫必经之道。
罗城立于陡坡顶端临时搭建的指挥岗上。
岗亭以粗木榫卯拼接,高逾两丈,视野开阔。
“知道了,鱼儿上钩了,做好准备吧,换班休息,他们估计要后半夜才来。”
喜欢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请大家收藏:(m.2yq.org)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