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安全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三室一厅，窗户装了单向防弹玻璃，墙壁里嵌着灵气屏蔽阵。
李巧进屋第一件事是翻柜子找干衣服，找到两件行动组的训练服，一件扔给林国强，自己拿了一件进卫生间换。
林国强穿上那件深色训练服的时候，林逍遥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头穿衣服的顺序是右臂先进袖子，左手最后扣扣子，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这是惯用右手持武器的人长年养成的穿衣习惯。
左手后进袖子，是为了保证右手随时能抽刀。
“别看了。”
林国强拽了拽衣摆，“你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看得出。”
林逍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你穿衣服的顺序，走路时右手始终不揣兜，坐下来永远背靠墙面对门——这些习惯你藏了二十六年，但身体记忆骗不了人。”
林国强坐到饭桌前，从果盘里摸了个橘子开始剥。
“周正清给你打电话了？”
“嗯。”
“他说了多少？”
“丁组被出卖，七个人死了，叛徒没找到。你手里有一份东西，有人想要。”
林国强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老周话多了。”
“他话不够多。”
林逍遥盯着父亲，“爸，我现在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你手里那份东西是什么。第二，丁组的叛徒是谁？第三，这件事跟樱花殿有没有关系。”
橘子剥好了，林国强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如果我知道，那个人早就死了。”
“第一个和第三个呢？”
林国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确认水声还在响，才压低声音。
“三十年前，丁组接到一个任务。那时候灵气还没复苏，武道修炼者极少，全国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人。但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樱花国有一个组织，在秘密研究如何人为催化灵气复苏。”
林逍遥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为催化灵气复苏？
“那个组织就是樱花殿的前身。”
林国强把橘子皮堆在桌上，“他们找到了一份上古时期的文献，里面记载了一种阵法，理论上可以强行打开地脉中封存的灵气。”
“如果那个阵法被启动——”
“灵气复苏的时间会提前至少五十年。而且不是自然复苏，是爆发式的、不可控的复苏。”
林逍遥往后靠了靠。
他重生回来后，一直以为灵气复苏是天道运转的结果，但如果有人在三十年前就开始推动这件事……
“丁组的任务是什么？”
“潜入樱花国，销毁那份文献。”
林国强的语气变了，不再像聊家常，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十二个人去了，回来五个。任务完成了，文献原件被我们烧了。但在撤离过程中，我发现文献里有一页被人提前抽走了。”
“谁抽的？”
“不知道。十二个人里，七个死在樱花国，回来的五个人里，有一个是叛徒。”
“五个人，包括你和我妈？”
“对。还有老周，另外两个……一个叫沈阔，一个叫冯远山。”
林逍遥在脑子里飞速检索这两个名字。
沈阔——没印象。
冯远山——
他猛地抬头。
“冯远山？749局现任副局长，代号？”
林国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卫生间的门开了，李巧换好衣服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看了一眼父子俩的表情，叹了口气。
“说到冯远山了？”
林逍遥看向母亲：“妈，你觉得叛徒是冯远山？”
“我没说是他。”
李巧在林国强旁边坐下，“但当年撤离的时候，冯远山负责垫后，跟追兵接触时间最长！他说追兵被他甩掉了，但回来之后，追兵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安全屋。”
“巧合的次数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林国强接了一句。
“那你手里的东西——”
“那一页文献。”
林国强说，“烧文献之前，我留了一页副本。不是原件，是我凭记忆默写的。上面记载的是那个阵法的核心部分——地脉共振节点图。”
地脉共振节点图。
林逍遥瞬间明白了这份东西的分量。
如果樱花殿拿到这张图，就能知道九州国所有地脉灵气的汇聚点在哪里。配合他们手中那一页被抽走的文献，足以完成那个阵法。
“这就是为什么，樱花殿三十年来一直没有放弃。”
林逍遥说。
“也是我为什么躲了二十六年。”
林国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张图，我没有交给749局，也没有交给老周。因为五个活着回来的人里有叛徒，交给任何一个人都不安全。”
“所以你选择消失。”
“对。换身份，换地方，当一个普通人。”
林国强回过头，“本来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了。你小子非要去惹樱花殿。”
林逍遥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那张图现在在哪？”
林国强沉默了三秒。
“我吃了。”
“……什么？”
“默写在可食用的米纸上，背完之后煮了碗面，拌着吃了。”
林逍遥看着自己那张一本正经的老爹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骂人。
“所以现在这张图——”
“在我脑子里。”
林国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二十六年了，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逍遥的手机震了。
北风的加密消息。
“紧急：749局内部刚发生异常——副局长冯远山，一小时前以私人事务为由，独自离开了总部。去向不明。”
林逍遥把手机递给林国强。
老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剥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林国强说，“二十六年了，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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