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秘密通道
一、地窖的秘密
腊月的廊坊,北风像刀子一样割人脸。沈家老宅的窗户糊了两层纸,还是挡不住寒气。夜里,一家人挤在东厢房的炕上,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沈德昌的腿伤复发了。从天津逃出来时挨的那一枪托,当时只是肿了,没当回事。入冬后,天一冷,骨头里就钻心地疼。请不起郎中,静婉只能用热毛巾给他敷,但效果有限。
“爹,您别动,我去。”嘉禾按住要起身的父亲。他从炮楼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更沉静了。三个月的苦役让他学会了低头做事,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今儿赵队长他们该来了。”沈德昌压低声音,“地窖里还剩下半袋玉米面,让你娘烙几张饼。”
嘉禾点头,轻手轻脚下了炕。天还没亮,院子里一片漆黑。他摸到厨房,点亮油灯——灯油是桐油兑了菜籽油,燃起来有股怪味,但总比摸黑强。
厨房的灶台还是温的,昨晚封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嘉禾扒开灰,添上柴,火苗重新窜起来。他舀出玉米面,加水,和面。面很粗,掺着麸皮,和起来扎手。但他已经习惯了,在炮楼那三个月,他每天都和比这更差的面。
面刚和好,静婉进来了。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头发胡乱挽着,眼下一片青黑。
“娘,您再睡会儿。”
“睡不着。”静婉接过面盆,“你去看看地窖通风口堵好没有。昨晚风大,别灌进雪去。”
嘉禾提起油灯,往后院走去。沈家老宅的地窖有些年头了,是沈德昌的父亲盖房子时挖的,用来存白菜萝卜。地窖口在厨房后墙根,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堆着柴火做掩护。
嘉禾挪开柴火,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他举着油灯往下照,台阶很陡,有十二级。下到底,是个一丈见方的空间,四壁用青砖砌着,顶上有两根横梁。左边堆着几个麻袋,是玉米和红薯干;右边码着一排白菜,都用土埋着根,保持新鲜。
他仔细检查了通风口——那是墙壁高处的一个小洞,通到后院墙根,外面用乱草虚掩着。洞里没雪,但有冷风灌进来。嘉禾找了块破布塞住一半,既保证通风,又不会太冷。
正要上去,他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老鼠的声音没这么大。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走到地窖最里面。那里堆着几个破坛子,声音是从坛子后面传来的。
嘉禾挪开坛子,后面是砖墙,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他用手一推,发现有一块砖是松的。他小心地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黑洞。
油灯凑近,洞里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洞壁是湿土,有新鲜的抓痕。嘉禾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沈家挖的。那会是谁?
他没声张,把砖放回原处,坛子也挪回原位。上到地面时,静婉已经烙好了三张饼,正在煮野菜汤。
“娘,”嘉禾压低声音,“地窖里有东西。”
静婉的手一顿:“什么?”
嘉禾把发现说了。静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先别告诉你爹。等赵队长来了再说。”
天亮时,赵永贵来了,不是夜里,是白天,扮成走亲戚的模样,背着个褡裢。同来的还有小柱子,也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脚上的鞋破得露了脚趾。
“赵队长,您怎么白天来了?”沈德昌挣扎着要起身。
“沈师傅别动。”赵永贵按住他,“今天情况特殊。鬼子在附近清乡,我们得换个地方开会。想来想去,就您这儿最安全。”
静婉端来热水,赵永贵喝了口,直接进入正题:“沈师傅,跟您商量个事。我们想在您这儿设个交通站。”
“交通站?”
“对,就是传递情报、转运物资、接送人员的中转点。”赵永贵说得很快,“您这儿位置好,离炮楼五里,离县城十五里,又在村边上,容易隐蔽。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对您一家信得过。”
沈德昌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深的卷入,更大的危险。
“爹,”嘉禾突然开口,“地窖里有个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嘉禾把凌晨的发现说了。赵永贵听完,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下了地窖。赵永贵看到那个洞口,蹲下身仔细查看,还抓了把土闻了闻。
“是我们挖的。”他直起身,“准确说,是以前的游击队挖的。这地窖原来通着一条废弃的地道,是义和团时期留下的。去年我们发现了,扩了扩,能通到村外的坟地。”
沈德昌震惊了:“这...这地窖下面有地道?”
“有,但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塌了。我们只修通了从这儿到坟地这一段,大约三十丈。”赵永贵看着沈德昌,“沈师傅,这简直是天赐的。您这儿有现成的地道出口,做交通站再合适不过。”
静婉问:“赵队长,要是被鬼子发现...”
“我们会尽量小心。”赵永贵说,“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鬼子绝对想不到,就在他们炮楼眼皮子底下,有个八路军的交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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