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却让她心底五味杂陈。之前她还以为，裴执支持她是想拉拢新派势力，可这纸条上的话，分明是真心在关心她。
“相爷还说，”李德全在一旁补充，“最近风大，传承馆的门窗要是有损坏，尽管让相府的工匠来修，不用客气。”
叶挽宁捏着纸条沉默了许久，才说：“请李总管帮我谢谢裴大人。苏凝，把我之前备好的安神茶拿上来，作为回礼。”
她不想送名贵礼品，免得又惹来闲言碎语，安神茶最是妥当。
李德全接过安神茶，笑着应下：“咱家一定带到。叶大夫您放心，有相爷在，没人敢欺负您。”
李德全走后，苏凝忍不住问：“姑娘，相爷这是真心帮咱们啊？之前您还担心他别有用心……”
“我知道。”叶挽宁把纸条叠好放进怀里，“只是我与他身份悬殊，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莫名一暖。外面风还在呼啸，看着那些装满药材的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传承馆里只有叶挽宁住的屋子还亮着灯。她坐在灯下摊开一本书，却没怎么看进去，眼睛总不由自主地往怀里的纸条瞟。
苏凝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姑娘，快趁热喝了吧，忙活了一天，还没好好吃顿饭呢。”
叶挽宁接过粥，小口喝着：“苏凝，你说裴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大概是觉得姑娘医术好，是个可用之才吧？”苏凝胡乱猜测，“不然还能是什么？总不会是……”
“别胡乱猜！”叶挽宁脸一红，“他是当朝丞相，我只是个民间女医，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苏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她看得出来，姑娘对相爷，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相府里，裴执正在书房处理公事。李德全回来复命，把叶挽宁的回礼和态度都禀报了一遍：“她只送了安神茶，说无功不受禄，不敢收贵重东西。”
裴执抬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看叶大夫的样子，应该是把大人的话听进去了。”李德全补充道。
裴执重新低下头处理公文，吩咐道：“知道了。你让人多盯着点太医院那边的动静，别让他们给叶大夫添麻烦。”
“奴才知道了。”李德全退了下去。
李德全走后，裴执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那张传承馆的大致图纸。手指落在门窗的位置，低声自语：“门窗，风大，该修了。”
第二天一早，叶挽宁让学徒阿木去太医院指定的药铺采购一批药材。传承馆的药材快用完了，之前合作的几家药铺，自从她得了太后赏赐后态度就变了，她只能选太医院定点的药铺。
阿木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手脚麻利，采购的活儿平时都归他跑。他拿了清单，兴冲冲地去了药铺。
没过多久，阿木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手里的药材袋子破了个洞，里面的药材撒出来不少，还湿漉漉的。
“姑娘，这药铺太过分了！”阿木气得脸通红，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按清单采购，掌柜的却给我一堆受潮、变质的药材！”
他接着说：“我说不对，他还嘲讽我，说民间医馆不配用正品药材！”
叶挽宁皱起眉，走上前翻开袋子里的药材。当归颜色发暗，带着霉味；黄芪软塌塌的，明显受潮；就连最普通的甘草，也有不少是断的、发黑的。
“他还说，”阿木越说越气，“要是想要正品药材，就得加三倍的价钱！不然就只能拿这些次品回去！”
苏凝在一旁听了，也气得不行：“这掌柜的也太嚣张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叶挽宁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刘渊的手笔。昨天刚得太后赏赐，今天就来这么一出，明摆着是给她下马威。
“阿木，你先歇着。”叶挽宁把药材重新装进袋子，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这事我来处理。”
她拎起装着次品药材的袋子，转身就往外走。苏凝急忙跟上：“姑娘，你要去哪儿？”
叶挽宁脚步匆忙，没回头，声音却冷然坚决：“去药铺。他竟敢当众欺辱传承馆，我偏要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苏凝飞快追上来，急急劝阻：“那掌柜肯定有高人暗中撑腰，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去了准吃亏。”
“吃亏？”叶挽宁停下脚步，转过头时，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耳朵上，眼神里闪着寒光。
“传承馆治病救人，凭的是良心和医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今天要是认了栽，他们往后只会更过分。”
“到时候不光药材难采，恐怕连传承馆都要被他们逼得关门歇业。”说完，她拎着药材袋子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停下脚步议论。见叶挽宁一身白衣，神色凌厉，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苏凝，都好奇地猜测：
“那不是叶大夫吗？她这是要去哪儿？手里还拎着袋子，看着像药材，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挽宁视而不见，快步走到太医院指定的“和仁堂”门口。昨天阿木来采购药材时，店里的伙计还笑盈盈的。
今天见了她，伙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急急忙忙转身往店里跑：“掌柜的，叶大夫来了！”
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耳朵倒灵，眼皮微抬，慢悠悠起身，脸上堆着笑：“叶大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日还想采购些什么药材？”
叶挽宁把手里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摔，袋里的次品药材滚了出来，霉味、潮味立刻散开。看热闹的百姓一拥而上，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采购？”叶挽宁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药材，“掌柜的，这就是你给传承馆的药材？”
“当归发了霉，黄芪受了潮，甘草发黑、断裂，这样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掌柜的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叶大夫可别冤枉人。和仁堂是太医院的定点药铺，向来只卖正品，怎么会有这种货色？”
“莫不是你家学徒拿错了，还是故意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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