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金銮殿。
百官肃立，朝会已近尾声。皇帝正欲宣布散朝，瑞王萧衡忽然从文臣列中出列，双手捧着一卷奏折。
“儿臣有本上奏。”
皇帝眼神微动：“何事？”
萧衡上前两步，跪地高举奏折：“儿臣奏请——削藩减兵，以固国本！”
八字如惊雷，炸响在寂静朝堂。
百官哗然，不少人倒吸凉气。
削藩减兵，这四个字在朝堂已沉寂多年。先帝晚年曾议过，最终因边境不安而作罢。如今瑞王突然旧事重提，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皇帝沉默片刻：“呈上来。”
太监接过奏折，呈至御案。
皇帝展开，逐字细看。
奏折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从汉景帝削藩谈到前朝兵变，最终落脚于一句：“兵权过重，必生祸患。靖安王萧绝拥兵十万，镇守北疆，虽功高盖世，然威权震主，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字字如刀，直指萧绝。
“荒谬！”镇远将军李崇山率先出列，虎目圆睁，“瑞王殿下此言差矣！靖安王忠心耿耿，为国戍边，若无他镇守北疆，何来边境安宁？削其兵权，无异自毁长城！”
萧衡转身，神色平静：“李将军忠心可嘉。然将军可曾想过，靖安王麾下十万兵马，只听他一人号令。若他日有异心，谁能制衡？”
“你——”李崇山气得须发皆张，“王爷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岂容你如此污蔑！”
“本王非是污蔑，而是忧心国事。”萧衡环视众臣，“诸位大人试想，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之将，有几个能善终？本王此举，既是为社稷安稳，也是为靖安王着想——交出兵权，安享富贵，岂不两全？”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少守旧大臣纷纷点头。
户部侍郎张宏出列附和：“瑞王殿下所言极是。连年征战，军费浩繁，国库已不堪重负。若能削减边军，节省开支，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张大人只知省钱，可知边境安危？”兵部侍郎陈启明怒道，“苍狼国虎视眈眈，柳文渊勾结外敌，此时削兵，岂非自寻死路！”
“陈大人此言差矣。”又一位老臣出列，“边境不安，正因靖安王拥兵自重，引得外敌忌惮。若削减兵力，示之以弱，或可缓和局势。”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
一派以武将和主战文臣为主，坚决反对削兵；另一派则以守旧老臣和户部官员为主，支持瑞王提议。两派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掀翻殿顶。
皇帝始终沉默，手指轻叩御案，目光在众臣脸上扫过。
他在观察。
观察谁支持瑞王，谁反对；谁真心为国，谁别有用心；谁在观望，谁在煽风点火。
这朝堂，就是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心思。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殿寂静。
他看向萧衡：“你的奏折，朕看了。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但——”他话锋一转，“边军事关国本，不可轻议。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萧衡急道，“边境军情如火，儿臣正是虑及此，才——”
“朕说了，容后再议。”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只得跪拜告退。
萧衡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眼神渐冷。他精心准备的奏折，皇帝竟连讨论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压下了。
这偏袒，未免太过明显。
“瑞王殿下。”李崇山走过他身边，冷哼一声，“劝殿下少费些心思。边境将士的血，不是用来给人当垫脚石的。”
萧衡微笑：“李将军忠心，本王佩服。只是不知这份忠心，是对皇上，还是对靖安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衡拂袖，“只是提醒将军，为人臣子，当知本分。”
他大步离去，留下李崇山气得脸色铁青。
走出金銮殿，寒风扑面。萧衡抬头望天，铅云低垂，似要压垮这座皇城。
父皇，你越是护着萧绝，我就越要动他。
这朝堂，这江山，终究要换个主人。
而此刻养心殿内，皇帝正对着那封奏折出神。
李德全小心翼翼奉茶：“陛下，瑞王殿下今日此举......”
“试探罢了。”皇帝合上奏折，“他想看看，朕对萧绝能护到什么地步。”
“那陛下为何不......”
“不驳回？”皇帝冷笑，“若当场驳回，便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朕偏袒萧绝。如今暂压不议，既给了瑞王面子，也留了余地。”
他起身走到窗边：“边境战事将起，朝堂不能再乱。瑞王挑这个时候发难，不是蠢，就是另有图谋。”
“陛下的意思是......”
“去查查，瑞王最近和哪些朝臣往来密切。”皇帝淡淡道，“还有，靖安王府那边......派人暗中保护。朕怕有人狗急跳墙。”
“是。”
李德全退下后，皇帝独坐殿中，手指摩挲着奏折边缘。
削藩减兵......这话，他十年前就想说了。不是对萧绝，而是对那些拥兵自重的宗室藩王。
可萧绝不同。
他是真的在戍边，真的在流血，真的在保护这片江山。
这样的人，若都容不下，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萧绝啊萧绝，”皇帝轻声自语，“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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