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仍在飘荡,脚下的碎石路越走越窄。陈默走在最前,斩虚剑横搁在臂弯,铁链贴着麻衣摩擦,发出沙沙轻响。阿渔紧随其后半步,耳后鳞鳍微微颤动,沉默不语,唯有手指轻轻搭在腕间环佩的边缘。苏弦落在最后,骨琴背于身后,三枚新嵌的调音玉随着步伐轻碰,发出细微叮鸣。
风从荒坡侧方卷来,夹杂着一股焦糊的骨味。
陈默脚步一顿。
阿渔立刻停下,呼吸一沉。苏弦左手已按上琴身,指节泛白。
雾气前方十丈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黑烟正从缝隙中缓缓升腾。紧接着,一声低吼撕破寂静,如同锈刀刮过石板,令人牙根发酸。
“有东西。”阿渔低声开口。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雾中跃出,落地时四肢着地,肩背拱起,形似恶犬,却生着人的手掌,指甲漆黑如铁。它们眼眶空洞,口中淌着黑血,龇牙咧嘴,直冲三人而来。
“不是野兽。”苏弦盯着那些利爪,“是冲我们来的。”
陈默未答,将斩虚剑往地上一顿,铁链哗啦绷直。左眼仍在发烫,眼皮下仿佛有针在扎,他却不曾触碰,只低喝一声:“结阵!”
他跨步向前,立于中央,剑尖直指扑来的第一只爪牙。阿渔瞬间化龙,银白龙躯腾空而起,龙尾横扫,将另两只狠狠砸向岩壁。她旋身落地,喷出一道弧形龙息,逼得三只怪物重新聚拢,不敢贸然逼近。
苏弦退后半步,背靠断石,十指压上琴弦。骨琴发出一声闷响,音波如墙推出,震得地面浮尘跃起。他指尖渗血——那是旧伤未愈,可他毫不停歇,反而加重力道,一记短促拨弦割裂空气,正中左侧爪牙头颅。咔嚓一声,头颅歪斜,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
“正面交给我。”陈默说罢,猛然踏地冲出。
他剑不出鞘,仅以剑柄猛击第二只爪牙胸口,对方应声倒飞,撞塌半堵残墙。第三只从背后扑来,利爪直掏后心,阿渔龙尾横扫将其掀翻在地。陈默回身一脚踩住其脖颈,顺势拔剑,寒光一闪,头颅滚落。
尚未喘息,雾中又涌出七八道身影。
这些爪牙更为高大,披着破烂斗篷,肋骨外露,插满黑刃,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火焰。为首的举起骨杖,朝三人一点,所有爪牙齐声嘶吼,分作三路包抄而来。
“数量太多!”阿渔低吼,龙尾横扫逼退两侧敌人,却被一名爪牙绕后抓伤肩膀,麻衣撕裂,血痕渗出。
苏弦盘膝而坐,双手疾拨琴弦,音波连成一片,形成扇形震荡区。他嘴角溢血,那是强行催动真元的代价,可他咬牙支撑,绝不让敌人靠近身后空档。一名爪牙刚踏入音域范围,全身骨骼便发出爆裂之声,跪地不起,再无动静。
陈默立于中央,斩虚剑挥出三道弧光,每一剑皆贯穿一名爪牙胸膛。鲜血溅上他脸庞,顺着眉骨那道旧疤缓缓流下。他左眼骨纹烙印浮现,眼神冷如冰窟中的铁。怒吼一声,剑锋横拉,将两名冲来的爪牙同时斩断腰身。
“别让他们围上来!”陈默厉声喝道。
阿渔腾空而起,龙吟震天,龙尾卷起狂沙碎石,横扫一圈,将逼近的四名爪牙尽数拍飞。最后一击耗尽全力,龙尾狠狠砸下,将最后一只爪牙轰入岩壁,深嵌其中,只剩双腿在外抽搐。
战场终于安静。
尸骸遍地,黑血渗入泥土,冒着细烟。陈默拄剑而立,呼吸粗重,左臂一道深痕,鲜血顺铁链接滴落地,在灰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未曾移动,目光死死盯住雾气深处,防备再有敌人突袭。
阿渔恢复人形,跌坐在地,背靠断石,耳后鳞鳍黯淡无光,腕上环佩微颤。她喘着气,声音极轻:“它们……不会再来了。”
苏弦收琴入怀,唇角带血,低头看了眼骨琴,三枚调音玉仍在轻轻晃动。他抬手抹去血迹,嗓音低哑:“此地不宜久留,但需稍作调息。”
三人谁也没有起身,各自倚靠着支撑点静坐,听着风穿过废墟的呜咽。远处雾气依旧浓重,却再无动静。陈默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脊线——根据地就在那边。
他慢慢撑起身子,斩虚剑重新扛上肩头。
阿渔扶着石块站起,身形微晃,终是稳住。苏弦也站起身,将骨琴系好。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未发一言。
陈默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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