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尽头的山脊线终于浮现眼前,陈默的脚步比先前慢了半拍。肩上的斩虚剑沉得厉害,铁链紧贴臂弯,磨出一道泛红的痕迹,左臂伤口仍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碎石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渔走在侧后,手指始终按在肩头药布边缘,麻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凝结的暗红血渍。苏弦落在最后,骨琴匣斜挂在背上,三枚新嵌的调音玉随着步伐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仿佛在提醒他还醒着。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根据地入口的石碑已清晰可见,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守”字,是前些日子某个弟子用剑尖划下的。刚踏上台阶,院门内便跑出一名少年修士,脚步急促,鞋底刮起一层浮尘。他一眼看见三人模样,猛地刹住脚步,喉头动了动,随即转身大喊:“快!都出来!师傅他们回来了,带伤!”
话音未落,院子里顿时喧腾起来。
几名弟子从偏厢冲出,有人抱着药箱,有人搬来软席,还有人端着水盆匆匆奔向井台。那少年修士第一个冲到陈默面前,伸手想扶却又不敢触碰伤口,只低声道:“您撑住,我们来了。”
陈默没有拒绝,任由他架住自己胳膊,缓缓走到院中石台旁坐下。铁链从肩头滑落,坠在席边,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了闭眼,呼吸略显沉重,却并未昏厥。
阿渔被人扶至石栏边倚坐,两名女弟子立刻上前查看她肩上的伤势。药粉洒上时她眉头微蹙,却未出声,只抬手示意她们继续。苏弦被两人搀扶着在垫上盘坐,骨琴取下置于膝前,指尖仍沾着干涸的血迹。一名弟子蹲在他身后,掌心贴上其背心,小心翼翼输送灵力。
“经脉堵塞严重。”那弟子低声说道。
苏弦嗓音沙哑:“顺着……第三节拍,缓送。”
弟子点头,调整节奏,掌心灵光微亮。
另一边,陈默这边的处理也在进行。有弟子用湿布擦拭他臂上血污,另一人捧着草药研磨成粉,轻轻敷于伤口之上。动作虽不熟练,但手法严谨,显然是依循平日所学一步步操作。
“疼吗?”捧药的弟子小声问道。
陈默摇头:“照你们学的做,别停。”
那人咬了咬牙,加大灵力输出,掌心贴上陈默后背,顺着脊柱缓缓梳理。起初力道怯弱,见陈默并无反对,才渐渐稳住节奏。其余弟子也各司其职,换水的换水,递药的递药,连最小的那个都踮着脚把绷带递了过来。
阿渔望着这群人忙进忙出,忽然轻笑了一下:“以前都是你们师傅护着咱们,现在倒反过来。”
“是该换了。”先前扶陈默进来的少年挺直了些身子,“他们护我们一次又一次,这次轮到我们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紧紧握住了拳。
药效渐渐渗入,三人的气息逐渐平稳。陈默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弟子——有的额角冒汗,有的手指发抖,可无人退缩。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长大了,能为我们分担。”
围在四周的弟子们齐齐抬头。
“师傅,”少年修士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也要为守护九溟出力!”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声音由弱渐强,最终汇成一片。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刻意拔高声调,可那股坚定的劲儿实实在在地在院子里升腾而起,压过了风声,盖住了远处岩壁的回响。
夜风拂过,檐下灯笼微微晃动,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阿渔靠在石栏上,指尖仍搭在环佩边,嘴角浮着一丝浅笑。苏弦闭目调息,骨琴安静地躺在膝头,三枚调音玉不再轻响。陈默坐着未动,目光落在院中那口老井上,井口黑黢黢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弟子们收拾着药具,低声讨论方才的手法哪里可以改进,谁的灵力输出太猛差点伤到苏弦,谁换药布时手抖洒了药粉。有人轻咳两声,引来同伴关切的一瞥。
灯火通明,人影交错。
陈默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左臂包扎好的地方,布料温热,药气贴肤,不再有撕裂般的痛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得更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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