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包着铁皮的实木拐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狠狠砸在王凤英头顶的刹那——
“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骤然砸在王家的大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门拍穿。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访客,更像是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滚油炸开的火上。
王父扬起的手臂猛地一僵,那根悬在半空的拐杖,距离王凤英的额头只剩短短几厘米,劲风都已经扫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屋内所有人都被这敲门声惊得一愣,原本死寂又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空气,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王凤英闭了闭眼,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三十年的委屈,她以为最后会以这样一场暴力收场。
可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下意识投向门口,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鼻尖猛地一酸,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节奏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唐万山。
王凤英今天火急火燎赶回娘家,本是满心欢喜,想借着丈夫高升的风光,在这群一直看不起她的亲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她嘴上逞强,一个人风风火火就来了,可唐万山哪里放心得下。
他太清楚她这娘家是什么模样,更清楚她性子硬、不肯低头,一旦争执起来,只会自己硬扛、自己吃亏。
所以在她离开没多久,他便立刻驱车追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惊天动地的怒吼、哭喊、咒骂,甚至连拐杖挥起砸人的风声,都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头一紧,再顾不得礼节。
“开门!我是唐万山!;
一声自报家门,沉稳有力,却像一道惊雷,彻底震住了王家所有人。
王父举着拐杖的手瞬间软了下去,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哐当”**一声,沉重的实木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顶端的铁皮磕出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惊心。
他脸上那股凶神恶煞的暴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局促,甚至藏不住的畏惧。
他再蛮横、再不讲理,也清楚眼前这个女婿,那可是工商局局长,是他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更何况就算是他不拿自己女儿当女儿,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去将唐万山给彻底得罪了。
刚才那股说一不二的家长威风,在这一声通报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王母张着的嘴半天合不拢,刚才还在地上撒泼打滚、满口污言秽语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凌乱,神情呆滞,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大姐王凤霞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抱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孙子,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妹王凤华更是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死死缩在沙发背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缝隙里,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唐万山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里屋门口,王富贵更是连面都不敢露,慌忙拉着一脸懵圈的儿子王浩,蹑手蹑脚躲进了最里面的卧室,紧紧关上了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屋子人,刚刚还在抱团欺压王凤英,此刻在唐万山的名字面前,全都原形毕露,各自心虚。
王凤英僵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积攒了整整三十年的委屈、愤怒、绝望、不甘,在听到丈夫声音的那一刻,再也压抑不住,齐齐翻涌上来,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
唐万山见门迟迟不开,眉头狠狠一皱,不再等待。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嗒”**一声,推开了王家的大门。
门一开,屋内狼藉不堪的场面,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散落的杂物、冰冷的地面、妻子通红含泪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模样、那根丢在地上带着铁皮的拐杖、还有一屋子人惊恐躲闪、不敢直视的神情。
每一幕,都在告诉他,刚才他的妻子,经历了什么。
唐万山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身居高位多年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他大步跨进门,步伐稳而快,第一时间就冲到王凤英身边,伸手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动作快得不带一丝犹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妻子平日里是有些好面子、有些势利,可她的心最软、最善良,一辈子都在掏心掏肺对娘家人好,到头来却要被这样对待。
唐万山低头,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王凤英,从额头到手臂,确认她没有受伤、没有流血,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放下。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直直看向脸色煞白的王父。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爸,您这是要干什么?;
“凤英是我妻子,是我唐万山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您拿着包铁的拐杖,对她动手,是真要把她往死里打吗?;
一句话,震得王父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墙壁,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还叫嚣着要打死不孝女的蛮横与嚣张,在唐万山的气场之下,彻底荡然无存。
唐万山没有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而轻轻握住王凤英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她。
他低头看向她时,刚才冷厉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愧疚。
“凤英,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王凤英所有的坚强。
眼泪再也绷不住,无声地滑落脸颊,却不是因为软弱,而是苦了三十年,终于有了依靠的释然。
她轻轻捶了一下唐万山的胸口,这模样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完全像是一个小女孩。
‘’你怎么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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