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仕几何?大明典章礼仪可曾通晓?祖制规条可背得熟?一介后生,竟敢在此妄发言论!”
面对张瑞图咄咄逼人的诘问,卢象升神色自若,不疾不徐地回应道:
“大宗伯此言,下官实在不解。”
“陛下方才明示在场诸臣,凡列席者,皆须陈情建言,参与议储,并上疏举荐人选。”
“莫非大宗伯身为堂堂尚书,于如此紧要关头,竟未听清圣谕?抑或,是在质疑天子口谕?”
此言一出,直击要害,张瑞图气得牙根紧咬,恨不能将其当场斥退。
本就身为正二品大员,亲自与一位正五品小臣争辩,已是自降身份。
原想凭资历与地位压服对方,岂料卢象升毫无惧色,丝毫不给颜面。
此等局面,教他如何收场?
然不待他再度反驳,卢象升那清朗之声再度响彻殿中:
“遵循高皇帝祖制,诚然不可废;然亦须审时度势,因势而变。”
“瑞藩代天监国,虽未正式册立为储,实已行储君之责;执掌皇权,发号施令,其权其责,犹胜储君。”
“诸位不妨静心思量,自高皇帝肇基大明以来,代天执掌国政者,究竟有几人?”
“除却懿文太子与昭皇帝之外,又有谁曾获此殊荣?”
“你此言纯属强词夺理,荒谬不经。”
“高皇帝昔日早已昭示天下,后世子孙必须恪守皇明祖训,不得擅改分毫。”
“卢象升,本官现下反问于你——你是否意图违背高皇帝所立之祖制诏令,行那悖逆臣子之举?”
卢象升听罢这近乎失态的诘责,神情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大宗伯不必如此上纲上线,给下官扣此等大帽。究竟何人行乱臣之事,满朝文武心中有数,岂是一人口舌便可颠倒黑白?”
“常言道,法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我等身为臣子,当务求实际,为大明江山社稷之长远计议而殚精竭虑。”
“况且陛下既已钦定监国,圣意昭然若揭,我等为人臣者,自当倾力拥戴扶持,又何必舍近求远,徒增纷扰?”
眼看卢象升镇定自若、应对得体,再观张瑞图怒形于色、气急败坏,二人高下立判,气势之上已然分出胜负。
此情此景,也引得不少官员低声议论起来。
“的确,卢象升所言不无道理。陛下心意已明,我等岂可逆天而行?”
“可若背弃高皇帝祖训,又如何对得起为人臣子之名节?”
此刻,王在晋与徐光启等人内心暗自欣喜,难以言表。
尽管卢象升与他们平日关系疏淡,甚至在某些政务上曾提出异议、直言批评,但在此立储大事之上,彼此的立场无疑完全一致。
那便是:拥立皇帝亲命之监国朱常浩,以备承继大统,登基为大明新君。
而今他们尚未开口,卢象升已将张瑞图驳得无言以对。
“诸位同僚,卢象升虽官职卑微,位轻言浅,却也是大明子民,皇帝陛下的臣属。”
“纵使言语冒犯,然我愿以性命担保,其所言句句出于公心,实为我大明朝前途命运着想。”
“故此,我提议推举监国殿下为储君,以续大统。”
语毕,卢象升向四周同僚拱手一礼,随后神色安然地退至一旁。
此举已明明白白表明其坚定不移拥护监国之立场。
众人皆心知肚明:如今陛下尚在,而卢象升又是天子信赖重用之臣。
虽品阶不高,却无人敢真正轻视于他。
反观张瑞图暴跳如雷却无力反驳,使得原本有意附和、或打算与其共进退的官员们顿时踌躇不前,面面相觑,默然无声,只余观望。
此时此刻,站错阵营,轻则仕途断绝,重则招致清算,性命难保。
无人愿以身家前程,去赌一个未知之局。
“建斗所论极是。依本官之见,监国殿下继承大统,最为妥当。”
“一则,朝务已由监国逐步接手,久居京师,对朝廷政令已有深刻认知。”
“二则,以当前国势而论,实不容半点闪失,更不可一日无主。”
“陕西、山东灾变未息,民乱频仍;云南更有数万大军征讨叛逆,正值紧要关头。”
徐光启此番表态,终使僵持之势开始倾斜。
作为内阁次辅,其言论自然举足轻重。
更何况尚有王在晋——身为内阁辅臣兼兵部尚书、军部重臣——亦明确支持。
二人先后发声后,在场诸多官员陆续响应,纷纷表明立场。
就连王从中这位幕后操盘之人,亦悄然转向他们一方。
对他而言,谁登帝位并不关键,要紧的是——当今这位,绝不能再继续坐拥天下。
张瑞图眼见自己的筹谋与现实渐行渐远,内心亦是万分焦灼。
他能否晋升高位,攫取更多权势与政治资本,全系于今日之举。
于是他一咬牙关,狠下心来开口道:
“如此要事,岂可轻率定夺?”
“本官并非反对监国殿下继承大统,实因广藩继位,上合高皇帝祖制,下应天下黎庶之望。”
“诸位试想,自秦汉以降,历代王朝凡平稳传位者,何曾不是父逝子承、兄终弟及?”
“更何况高皇帝开国之初便立此严规?”
“广藩乃名正言顺之嗣君,若舍其不立,转而择其他宗室成员。”
“先不论天下百姓作何观感,其余诸藩心中岂能无怨?”
“诸位切莫忘记,我大明宗藩遍布四方,人数多达数十,倘若群起不服,社稷江山尚能安稳乎?”
言罢,张瑞图猛然拂袖,转身退至一旁,心中暗忖:
既然难以顺利拥立广王,那本官便另寻出路,且看你们可敢激起数十位藩王同生异志?
这番言语确然引发震动,毕竟此举确属破例之举。
当年的夺门之变,不正是因此而起?
内阁与于谦等人勾连共谋,竟弃早已册立为太子的宪宗皇帝于不顾,
扶立一位血缘疏远的藩王为监国,再步步推其登上帝位。
待景皇帝病危之际,于谦仍执迷不悟,欲再度废黜正统继承人,改立襄藩之子。
结果如何?还不是被英宗皇帝夺回大位?
而当年那些拥戴景皇帝的大臣官员,哪一个逃过清算?
尤以于谦为首,英宗复辟之后,首当其冲便是将其诛杀。
如今局势,与彼时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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