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镐城。
姬发收到了这封经由三层密使转递、字迹陌生、却附有帝辛私人玺印的帛书密信。信很短,甚至称不上正式文书,更像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在深渊边缘的简短对话。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入脑海。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这是陷阱吗?帝辛素来狡诈残忍,以折磨敌人为乐,焉知这不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诱周室轻敌冒进、然后聚而歼之?
但他想起姬己。
那个身份尴尬、沉默隐忍的“己夫人”,是她在其中牵线搭桥?
而姬己与永宁那夜的密谈,他并非全然不知。他安插在永宁居所附近、以“保护”为名的暗哨,回报了那夜有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秘密拜访“易安居”。
他没有深究,因为他信任永宁的判断。
如今看来,那位访客的身份,呼之欲出。
姬发召来姜子牙,将这封密信呈于他面前。
姜子牙细细读完,捻须沉吟良久。
“王以为如何?”
“吾……”姬发罕见地露出迟疑之色:“吾不信帝辛。然,吾信那传递此信之人。”
姜子牙没有追问“那人”是谁。
他只是缓缓点头:“王思虑周全。此事无论真假,于周室皆是千载难逢之机。若帝辛诚心求和,则周可兵不血刃,得天下而不失人心;若帝辛设局诱之,周亦可借此拖延时间,为孟津会盟争取更充分之准备。”
他顿了顿,眼中有精光闪过:“老臣有一策,可遣使秘赴朝歌,不承诺,不拒绝,只‘探其虚实,观其诚意’。使臣只需听,只需记,不作任何实质性答复。如此,进可攻,退可守。”
姬发点头。他也正是此意。
当夜,一封同样简短、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的回信,从镐京发出,沿着妲己与帝辛之间那条隐秘至极的桥梁,悄然西向。
秘密的通信,在这条仅有两端知晓的独木桥上,艰难而谨慎地搭建起来。
每一次信息传递,都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任何一环的暴露,都可能引发帝辛阵营内部周旧党的激烈反弹,也可能导致姬发被太姒及朝中主战派质疑“通敌”。
但妲己以惊人的耐心与细致,将这条脆弱的桥梁维护得滴水不漏。
通信的内容,从最初的试探与质疑,逐渐深入到具体的条件与方案。
姬发之后对两方来往的帛书密信已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的笔锋转折都刻入脑海。
怎么看他都觉得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
“若他愿与余一人作一约定……”
姬发咀嚼着这句话。
约定?与杀兄仇人作约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毒蛇般在心底嘶嘶作响。
伯邑考的惨死多年来,从未有一刻真正远离。那是烙在灵魂上的疤痕,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
可另一道声音也在心底响起,若真能兵不血刃,若真能让无数士卒免于战死,若真能以最小代价获取天下……
他猛地将帛书合上,仿佛要合上那些纷乱的念头。
不行,他需要更可靠的判断。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备车,隐秘些。去城南……易安居。”
夜色浓稠如墨,姬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易安居后巷。
小疾臣开门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隐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路,低声道:“贞人尚未歇息。”
永宁坐在静室中,面前摆着那方她用了多年的沙盘。她的气息比数月前更加微弱,但脊背依旧挺直,仿佛那具残躯里仍有一根无形的支柱。
覆眼的布条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旧象牙的色泽,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如同秋末的霜。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轻声道:“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姬发在门口站了片刻。
每次见到永宁,他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权谋、所有的挣扎,在这双看不见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他告诉自己,只是来求一个判断。
“贞人,”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封帛书取出,放在沙盘边缘:“此物……吾需贞人一卦。”
永宁没有伸手去触那帛书。
她只是静静“望”着姬发的方向,仿佛在感知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王心中已有计较,何必问卜?”
姬发苦笑:“贞人面前,吾不敢妄言。吾心中有计较,但那计较里……有恨,有疑,有惧。吾怕自己的计较,是被恨意蒙蔽的;也怕自己的迟疑,是因恐惧而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贞人,吾需要一面不染尘埃之镜。”
永宁沉默良久。她感知着眼前这位年轻君王身上翻涌的气机。
那是恨意与理智的交锋,是复仇渴望与政治算计的纠缠,是一个被命运抛上浪尖的人在深渊边缘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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