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躺在几步外一堆勉强算是干燥的霉烂稻草上,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他肩头那处被淬毒刀刃劈开的伤口,此刻已变得狰狞可怖——黑紫色的溃烂区域扩散到了半个胸膛,皮肤下蜿蜒着蛛网般的暗红色细丝,这些细丝甚至蔓延到了他的颈侧和脸颊,在皮下微微搏动,如同有生命的脉络。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合着某种腥臊的虫蠹气息,正从他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最骇人的是,借着月光,玄九似乎看到玄七伤口深处,隐约有极米粒般的微小惨白虫卵在脓血中沉浮。
“呃……嗬……” 玄七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抽气,灰败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他的嘴唇干裂发黑,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湿啰音。
“玄七!玄七!看着我,别睡!” 玄九想扑过去,但稍微一动,左臂那麻木的钝痛就骤然化为剜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只能徒劳地伸着还能动的右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
水,早就没了。食物,更不必想。体力、希望、连同身上最后一点救命的药物,都在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逃亡与躲藏中消耗殆尽。
这座破庙,已经不像是避难所,更像一座逐渐冷却的棺材。庙外,是令人心悸且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灌木被拨动的沙沙声,时远时近,如同索命的无常在徘徊。
孟长河的人,像嗅到腐肉的鬣狗,正在一寸寸收紧包围圈。他们不急于强攻,像是在享受猎物逐渐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过程。
玄九的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里空空如也。冷家的陶瓮,被他以绝大决心藏在了后山鹰嘴岩下。他记得那个位置,甚至记得掩盖时手上沾染的泥土和青苔的气味。
但此刻,那希望之物变得如此遥远,远得如同隔世。他能否撑到将它取回?玄七……还能等到那一刻吗?
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比伤口溃烂更甚地侵蚀着他。任务失败,同伴将死,自己也将在这无名荒庙中化为枯骨,任由虫蚁啃噬……
就在这时——“咻……”
一声几乎被蝉鸣掩盖的轻微破空声,从庙宇破损的后窗方向传来。
玄九浑身一僵,握紧了手中的断刃,死寂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最后的时刻到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殿内那摊昏黄的月光边缘,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无声晕染开来,悄然显现。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风帽压低,看不清面容。但玄九在看到她手腕上那一点幽幽紫光的刹那,几乎停止了呼吸。
云昭翎抬起手,缓缓拉下风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夜露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沉静,锐利,如同淬了寒星的古井。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向玄九,而是微微侧首,闭目凝神。她腕间的紫灵轻轻游动,昂起头颅,向着庙外黑暗的山林,发出一种人类听觉难以捕捉的低沉而威严嘶鸣。
那嘶鸣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闷热的空气。
片刻,她睁开眼,目光先落在气息奄奄的玄七身上,眸色骤然一沉。
随即,她看向玄九,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噬心腐骨蛊,混合了至少三种追踪血引。他们不是找不到,是在等蛊虫彻底成熟,或者……等我们自乱阵脚,出去寻药。”
她一边说,一边已疾步走到玄七身边,蹲下身,动作轻捷如狸猫。没有号脉,没有查看伤口细节,她只是将手掌虚悬在玄七伤口上方一寸之处,指尖微微颤动。
紫灵顺着她的手臂游下,盘踞在她手背,对着那狰狞的伤口,金色的竖瞳中有紫芒流转。
“蛊卵已生,血引深入,但母蛊未醒,尚有可为。”她低语,像是判断,又像是某种确认。
旋即,她右手食指指甲在自己左手掌心飞快一划,一滴浓稠如紫玉髓,泛着奇异光泽的血珠沁出。
她没有将这滴血用于玄七,而是屈指一弹,血珠精准地射入殿角一堆潮湿的苔藓中。几乎同时,紫灵张口,吐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淡紫色雾气,融入那滴血珠消失的地方。
无声无息,那堆苔藓的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散发出一种让玄九本能感到心悸的清淡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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