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兄下马,恭敬一揖:“但凭考较。”
第一关是“文试”。一位翰林院编修出身的东宫属官笑吟吟上前,出了三道对联、两首催妆诗题。陈师兄于诗书上不算顶尖,但胜在诚恳,对得工整,诗也作得情真意切,尤其最后一句“鸳盟早缔三生石,春色先临百草园”,既嵌了春华之名,又暗合医家本分,赢得一片喝彩。
第二关是“医理”。秋实含笑上前,问了三个颇刁钻的方剂配伍与疑难脉象。这却是陈师兄的强项,他应答如流,引经据典,连旁观的几位老太医都频频点头。
第三关便轮到九香了。她眼珠一转,笑道:“前两关考的是才学,这第三关嘛……考的是诚意和身手!”
她一拍手,立刻有侍卫抬上三张长案,上面分别摆着:一套九连环、一副象棋残局、以及……一碗热气腾腾、加了十足辣椒的“长命百岁面”。
“九连环一炷香内解开,残局十步内破局,这碗面——”九香笑得狡黠,“须得新郎官亲自吃完,一滴汤不许剩!毕竟日后日子长着呢,酸甜苦辣都得陪着娘子咽下不是?”
众人哄笑。陈师兄面不改色,先执棋沉思,不过七八步便破了那局号称“铁索横江”的残局;接着手指翻飞,九连环叮当作响,竟在半柱香内悉数解开。
最后他端起那碗红彤彤的辣面,在众人起哄声中,面不改色地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尽,虽然额角瞬间冒出汗来,却仍保持仪态,向九香一拱手:“请师妹查验。”
九香凑近看了看空碗,又盯着陈师兄辣得发红的嘴唇看了看,终于满意地一拍他肩膀:“够爷们!这关过了!”
众人欢呼,宫门缓缓打开。
陈师兄被引入芷兰苑外厅,春华已由云昭翎和秋实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走出。
按照礼仪,新人要向尊长辞别。云昭翎端坐受礼,以太子妃身份赐下最后的训诫与祝福。春华跪拜,三叩首,抬头时眼中泪光闪烁。
云昭翎亲自将她扶起,将一方绣着“芝兰同心”的锦帕放入她手中:“去吧。好好的。”
盖上红盖头的那一刻,春华眼前只剩一片喜庆的红色。她由秋实和九香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芷兰苑,走过熟悉的回廊,迈出东宫侧门。
鞭炮声震耳欲聋,鼓乐喧天,她在一片喧闹中被喜娘扶上花轿。
轿帘落下前,她听见九香凑在轿边小声说:“春华,别紧张!晚上还有我们呢!” 又是那促狭的语气,却让春华心中一定。
花轿抬起,仪仗启行。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蜿蜒如龙,在东宫侍卫与玄鹰卫的护卫下,缓缓向城南济园行去。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皆赞“天家嫁女,好生气派”。
迎亲队伍行至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匹通体枣红,装饰华丽的骏马分开人群,马上一位红衣女子笑靥如花,正是南曙国公主缇娜。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南曙特色的火红绣金长裙,头戴璀璨的宝石额饰,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光彩夺目,几乎要抢了新娘子风头。
她并不靠近花轿,却策马缓缓与队伍并行,目光灼灼地望向队伍前方——那里,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的秦琰正骑在马上,面色冷峻地注视着四周。
“秦将军!”缇娜公主扬声喊道,声音清脆悦耳,“今日好热闹!将军是在护卫喜轿吗?真真是尽职尽责!”
秦琰目不斜视,只对身旁副将低语:“注意警戒。”
公主却不肯罢休,竟打马又靠近了些:“将军,你看今日这红妆十里,多美!不知何时,我能与将军共乘一骑,也走一遍这长街?” 这话大胆得让周围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响起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秦琰额角青筋微跳,终于侧过头,冷声道:“公主请自重。今日是春华县君大喜之日,莫要搅扰。”
“我怎会搅扰?”公主笑吟吟地,“我也是来贺喜的呀!瞧,我还备了礼呢!”她一挥手,身后随从立刻捧上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公主亲自揭开,里面竟是一对通体赤红,雕成凤凰形状的南曙火山玉如意!“这如意,寓意‘事事如意’,送给新人最合适不过!将军,不如你替我转交?”
秦琰看都不看:“自有礼官接收。公主若想贺喜,请按礼制前往济园。” 说罢一夹马腹,向前行了几步,明显是要拉开距离。
缇娜公主却也不恼,依然笑盈盈地跟在一旁,自顾自说着:“将军今日这身衣裳真精神!就是颜色太暗了些,改日我送匹南曙的火云锦给将军做件披风可好?保准比这黑沉沉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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