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刘家商队，”阿敢想起什么，“他们今天来收蜂蜜，说咱们这的荔枝蜜品质好，在府城都卖上价了。问咱们明年能不能多养几箱蜂。”
“能啊！”阿木来劲了，“我们家果树多的是，养蜂又不费多少事。就是得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更好的蜂箱做法。”
“还有啊，”阿月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听说印刷厂的刘婶说，她家三小子跟上院吴家的闺女，好像有点苗头……两家大人正合计着呢。”
“吴家那闺女我见过，”阿木回忆，“在学堂当老师，文文静静的挺有礼貌的。王家三小子四处寻矿，挺机灵的。挺好。”
朵依听得似懂非懂，插嘴道：“我们老师说了，以后婚嫁都要‘双方自愿’，还要去什么……‘登记’！”
一家人笑起来。
阿敢揉揉女儿的脑袋：“你们老师教得对。跟过去可不一样了。”
“是呀！现在女孩子也能有手艺养活自己……”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火。
不是松明火把，而是玻璃罩子的煤油灯，有些条件好的人家甚至用上了“电灯”——那是方姑娘带着人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据说靠水车发电。
远处隐约传来音乐声，是广场舞要开始了。
云彩放下碗，利落地开始收拾桌子。
阿木也站起身，帮忙把碗筷拿到厨房。
他动作有点慢，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传来音乐的方向。
“行了行了，这里不用你。”云彩推他，“快去换身宽松的衣裳，不是要找石头‘叙旧’吗？去晚了，他们可就开始跳了。”
阿木嘿嘿一笑，也不装了，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朵依捂着嘴笑，被阿敢牵着手去洗漱。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云彩哼歌的声音，哼的正是最近流行的广场舞曲调。
这个夜晚，和山谷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凡、温暖、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而这份琐碎与真实，对阿木他们来说，就是曾经遥不可及的神仙日子，如今触手可及的幸福日常。
今天这样一餐饭，在三十年前是部落头领都未必能天天享用的。
而现在，是他家的日常。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温暖而明亮。
学堂的方向还亮着大片温暖的光——是夜校还在上课。
隐约能听见齐声朗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像夜晚最安心的背景音。
楼上传来儿媳阿月温柔却不容商量的声音：“朵依、依鲁！该洗漱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接着是儿子阿敢督促孩子的声音，和水流哗哗的轻响，夹杂着朵依小声讨价还价“再玩一会儿嘛”，和小儿子依鲁迷糊糊的嘟囔。
阿月在轻声叮嘱着什么，话语里带着笑意。
楼下，阿木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棉布衣裤。
云彩也收拾妥当，穿了件利落的对襟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髻。
她走到阿木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阿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皱纹在眼角堆叠。
他握住老伴的手，那只手不再年轻光滑，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却温暖而踏实。
其实年轻的时候，两人的手一样不光滑……
两人推开家门，走进夜色。
门外是宽敞平整的水泥路，每隔一段就有一盏路灯，不过现在还没有亮，要八点以后才亮呢，听说，这是太阳能灯，不需要充电，白天吸收太阳光，晚上自动就会放光，太神奇了。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在路上。
前面不远处，也有几对老夫妻，或者几个老姐妹结伴同行，都是朝着广场方向去的。
大家互相点头打招呼，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人渐渐多起来，沿途的议论声也飘进耳朵。
“听说没？皇上真的把领地扩展到最北端！”一个扛着旱烟袋的老汉声音洪亮。
“真的吗？”旁边一位大婶疑惑的问。
“当然是真的，而且好像听说悦姑奶奶去了欧洲？”另一人感叹，“刘家人打下了非洲？”
“我也想去那些地方瞧瞧！”
“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年轻一辈的赞许和对当下安稳生活的满足。
阿木听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这些当初比他还小，如今都在不同的地方，成了一方霸主。
“石头那老家伙，还真来了。”阿木眼尖，看见前面一个穿着崭新练功服、背着手走得有点别扭的身影，正是下院的石老头。
云彩抿嘴笑：“我早说了，他来了一周。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
走近了，石老头看见他们，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梗着脖子：“我……我就是出来走走，消消食！”
“对对对，消食，顺便看看热闹。”阿木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石老头哼了一声，脚下却没停，跟在了他们身边。
更多的老人从各条小路汇入这条主路，像溪流归向湖泊。
队伍渐渐壮大，说笑声也多了起来。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广场传来的音乐声。
不是古老的调子，而是轻快活泼、节奏鲜明的旋律，咚咚的鼓点格外带劲。
这就是最近特别流行的《小苹果》，据说曲子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广场上灯火通明，已经聚了百十号人，以中老年妇女为主，也有不少像阿木、石头这样的老爷子混在其中。
大家按来的顺序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到处都有领舞的，是学校或者剧团退休，动作利落，笑容满面。
音乐响起，人群随着节奏开始摆动。
云彩显然是熟手了，松开阿木的手，很快融入队伍，抬手、踢腿、转身，虽然动作不那么标准，但胜在投入，脸上乐呵呵的。
阿木就被晾在了一边。
他手足无措地站着，看着周围都在动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鹤群的木桩。
那“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的歌词直往耳朵里钻，调子简单得有点……傻气？
让他跟着扭？
这这这……
怎么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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