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人轻飘飘地借着风势,像片落叶般黏上了东宫暗红色的宫墙。
苏晚棠闭上左眼,将全部心神汇聚在右眼的刺痛中。
透过纸人那个针尖大的视野,她看见东宫偏门那两条生锈的门轴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吱呀——
门缝里没钻出人,倒是先钻出了个黑黢黢的影子。
是一只猫。
但这猫走起路来后脚跟不着地,前爪僵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那猫停在墙根下,仰起头,那一瞬,苏晚棠感觉天灵盖被浇了一盆凉水。
这畜生的眼珠子不是琥珀色,而是像坟地磷火一样的幽绿。
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动的不是“喵”,而是一声细若游丝、蜿蜒凄厉的……
“呜……救……命……”
这是女人的哭腔,带着嗓子被掐断后的气音。
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东宫这是把猫当成阎王殿的还魂尸在养啊。
门缝里探出一只干枯的手,那是东宫管事太监周福。
他手里捏着个小碟子,神情有些恍惚,嘴里念叨着:“去吧,去吃饱了回来……”
吃什么?当然是去吃活人的生气。
苏晚棠没犹豫,手指在袖口一扣,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如电芒般射出。
“当!”
铜钱精准地击中了黑猫的后膝弯。
那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不但没倒,反而像个皮球一样诡异地弹了起来,张开满嘴尖牙,直扑墙头的纸人而去。
“找死!”苏晚棠低喝一声。
那三寸纸人不仅没躲,反而迎风一晃,原本干瘪的纸身瞬间像是吹了气,猛地膨胀成半人高,惨白的手臂死死勒住了猫脖子。
滋啦——
猫身上的阴煞之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纸人体内。
周福见状大惊,慌乱地从领口掏出一个灰白色的骨哨,放在嘴边拼命吹响。
哨声无声,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猫原本凝实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抽了骨头,软成了一滩烂泥,纸人也因承受不住过载的阴气,“噗”地一声自燃成了灰烬。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苏晚棠身形如狸猫般翻过墙头,落在那摊“烂泥”旁。
她顾不得脏,伸手一把扯下猫脖子上的项圈,翻转内侧。
借着月光,一个芝麻大小、用阴刻手法雕出的“赵”字,如同毒蛇吐信般映入眼帘。
还没等她细看,身后忽然递过来一个土褐色的陶罐,还裹着厚厚的棉布。
“喝了。”
苏晚棠吓了一跳,回头就撞进顾昭珩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
“你有病啊?走路没声?”苏晚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陶罐。
入手滚烫,透过棉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力。
“参鸡汤。”顾昭珩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还带着血丝的右眼,“补气。”
“定王殿下不是说别信墙上的字吗?”苏晚棠晃了晃手里的项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怎么,现在又信猫脖子上的字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赵’字。”
顾昭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掀开了陶罐的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鼻而来,但更抢眼的是汤面上漂浮的三枚铜钱。
那铜钱呈“天地人”三才排列,将汤水中原本可能存在的燥气压得死死的。
苏晚棠愣住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鸡汤,这是用道家“洗髓汤”的手法熬的,专门用来平复她刚才强行催动纸人遭到的反噬。
这面瘫王爷,懂挺多啊。
“喝不喝?不喝倒了。”顾昭珩作势要拿回陶罐。
“喝!免费的为什么不喝!”苏晚棠赶紧护住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右眼的刺痛顿时消减了大半。
“走。”顾昭珩看她喝完,一把揽住她的腰,“周福刚才吹的是‘死哨’,他在给里面的人报信。”
东宫书房,原本是储君读书明理的地方,此刻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两人避开巡逻卫兵,悄无声息地翻入书房内侧的暗格。
透过屏风的缝隙,苏晚棠看见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此刻正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割肉的小刀,手腕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每一根红绳的末端都系着一个铃铛。
太子正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疯狂地画着什么。
“赵王要我疯……哈哈哈……孤就疯给他看!大家都别想活!”
太子的笑声癫狂破碎,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一张巨大的血符在地上成型。
那符文的走势苏晚棠太眼熟了——跟之前舞姬耳后的一模一样。
但这符的朱砂里,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光。
“他在用金粉镇压邪气。”苏晚棠瞳孔微缩,压低声音道,“这是‘反噬转嫁’。他知道自己中了魅术,但他没想解,他是想把这反噬之力转嫁出去!”
转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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