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扬这次学乖了,没有向上次那样给出具体的实行办法,他模棱两可的回道:“官家容禀,潘将军主张强攻,是为提振军心,不负陛下亲征之望。曹将军提议暂退,是为避敌锋芒,保全我大宋将士之锐。二者皆是良策,只是看陛下如何取舍了。”
这说了等于没说,赵光义眉头一紧,正要像上次那般开骂,帐外传来一声满是兴奋的禀报声:“官家,急报,辽军耶律休哥的人马在西北方向被我军击溃,已向高梁河仓皇退却,丢弃辎重无数。前锋杨琼部追出三十里,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五百匹。”
众人皆是精神一震,赵光义更是大喜过望,拍案道:“好!好一个杨琼。传旨,重赏有功将士,让杨琼再追出十里后,坚守高梁河西岸,筑垒扎营,不可深入。”
说罢,他虎目一扫,大声命令道:“传令,明日继续攻城,朕将亲自督战,不破幽州,誓不还师。”
帐内诸将皆是精神振奋的轰然应诺,唯有曹彬神情凝重的叹了口气。
官家正在兴头上,谁敢泼冷水?曹彬虽有千般顾虑,也只能将满腹疑虑咽回腹中。
随后几日,攻城更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拼命厮杀,城下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与护城河齐平。腐臭随暑气蒸腾,蝇虫蔽日,连城头的守军都不得不以湿布掩鼻。
宋军昼夜轮攻,云梯一架接一架被焚毁,又一架接一架重新竖起。投石机日夜轰鸣,燕京城顿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城西北角一段女墙在连续多日的猛砸下终于崩塌,露出内里夯土松动的缺口。宋军见状,士气大振,号角齐鸣,数千敢死之士蜂拥而上,眼看就要突入城内。
忽然,一阵风卷着沙尘掠过,隐约夹杂着一丝极远的号角声。
赵光义正要下令挑灯夜战,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满头大汗的闯了帐中,神情慌张、气喘吁吁的禀报道:“官家,不好了,辽国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东南方向来,初步估计至少有十万,已截断了我军后路,他们正朝着中军大营冲杀过来,前锋锐卒已经冲破了侧翼的防线。”
帐中诸将皆是一愣,方才还沸腾着的战意,瞬间被一股寒意浇得透心凉。
方才还沉浸在破城在望的狂喜之中,转眼间竟已腹背受敌、退路被断。赵光义猛地拔剑出鞘,厉声喝问:“东南方向?不是说耶律休哥在西北溃退吗?哪来的十万骑兵?”
那亲兵吞了口唾沫,回道:“是……是耶律斜轸。他根本没去西北与耶律休哥汇合,而是绕过良乡,藏于固安苇荡多日,趁我军全力攻城,连夜奔袭百里,直插我军后路,已夺我粮道要隘。”
话音刚落,隆隆的马蹄声轰然炸响,如天边滚雷碾过大地,震得案上的兵符、令箭噼里啪啦跳动不止,连帐中烛火都为之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随即幽州城方向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那声音穿云裂石,直直撞进中军大帐:“援军已至,杀出城去,活捉赵光义!”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急忙架着还在嘶吼怒骂的赵光义出了大帐。
这时马蹄声更近了,如万鼓齐擂,震得地面簌簌发抖,夜色中,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幕,辽军铁骑已如黑潮漫过营垒残垣,所过之处,惨叫连连,火光四起。
如今后路已断,众人只得护着赵光义,往辽军兵力相对薄弱的高梁河一带且战且退。可刚奔出营垒不过二里,前方斥候便仓皇回禀:“官家,高梁河东岸……全是辽骑火把,连绵数十里,似乎,似乎是耶律休哥的人马。”
赵光义浑身一颤,几乎从马上栽下。东南有耶律斜轸铁骑截杀,西北是耶律休哥重兵压境,东边幽州辽军步卒如潮涌出,三面合围,竟连半分退路也无。
“走河滩。”曹彬突然低吼道:“高梁河水浅处可涉,趁夜色未尽,从芦苇荡穿过去,或可绕至涿州。官家先走,臣率本部断后。”
话音未落,他便提刀转身,带着众人往已经越来越近的辽军杀去。潘美见此,也不甘落后,猛地将头盔甩在地上,露出染血的发髻,扬声嘶吼道:“大宋的儿郎们,随我死战 —”
吼声落处,他已率亲卫铁骑迎着辽军冲去。长刀挥舞间,血花四溅,潘美身先士卒,如一道血色旋风,硬生生将辽军前锋的攻势逼退了半步。
赵光义早已经没有了方才帐中那副意气风发、誓破幽州的勇气,赶忙转身踉跄着被亲卫簇拥着,往高梁河滩头奔去。随即他又想到什么,环顾四周,急声道:“陆子扬呢?他没有跟上?”
米信手握一把长刀,急急地把他往河滩方向推“官家,都这时候了,还管那文弱书生作甚!曹将军、潘将军已率部断后,再迟一步,咱们都要成辽人的阶下囚。”
赵光义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复杂之色,随即在米信等人的簇拥下,消失在了芦苇荡中。
高梁河之战,宋军数十万精锐被辽军三面合围,耶律休哥扼守东岸,耶律斜轸截断后路,幽州守军趁势杀出,铁壁合围之下,已是强弩之末的宋军瞬间溃不成军。
赵光义虽得亲卫死护,借着芦苇荡的掩护侥幸脱身,却也狼狈不堪,脚中流矢,不得不弃马乘驴车,一路逃回了涿州。
经此一役,大宋国力大损,精锐禁军折损过半,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宏愿化为泡影,从此由攻转守,再无主动北伐的底气。
而辽军则大获全胜,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威名远扬,宋辽之间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此后数十年间,大宋皆在辽军的军事威慑下,艰难维系着边境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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