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沉默了许久,直到手里的小半块馒头吃完,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青黑重得难以掩饰,眼底带着淡淡的泛红,却强忍着所有情绪,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卑微,声音沙哑干涩,却咬字清晰:“习惯了,不碍事,能吃饱就行。”
“若是家里遇到了难处,不必独自硬扛。”柳如烟没有绕弯子,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打探的刻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着身边的同学,被难事压垮,若是信得过,可以说说,或许能有解决的办法。”
林默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他从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同情、鄙夷或是打探,只有平静的诚恳,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窥探。他垂在桌下的双手,缓缓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反复数次,心底的防备,终究被这一份不打扰的诚恳,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空的餐盘,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与哽咽,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让眼底的泛红流露出来:“我爸妈,都是京北府公立卫生院的医护人员,都是一线岗位。”
柳如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给足他说话的空间,也给足他尊重。
“均平三十六年深冬,卫生院收治了一批重症感染病患,我爸妈连着半个月守在科室里,没日没夜地救治,没回过一次家,后来,就被病患感染了,染上了重症,至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下不了床。”林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指尖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救治的花销极大,每日的诊疗费、药费、护理费,加起来要好几千钱,后续还要长期服药、康复,这笔钱,没有尽头。”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大明的公共医疗体系,向来只对工农群众、退伍士兵、烈士家属实行公费免费诊疗,其余群体,全都要自行承担医疗费用,一线医护人员,从来不在公费免费的范畴里。”
“我爸妈是因为治病救人,才被感染的,属于职业暴露,我们拿着诊断证明,一次次向医院申请工伤认定,想要申请医疗补助,可医院每次都驳回,说朝廷没有明确规制,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不算工伤,医院不承担任何医疗责任,所有的花销,都要我们自己承担。”
说到这里,林默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少年人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没有半分低头:“家里的积蓄,早就全部花光了,能借的亲戚、邻居,全都借遍了,能变卖的东西,也全都变卖了,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了。我还在上学,没有办法出去做全职兼职,只能趁着课余、晚上的时间,开直播帮同学整理学习笔记、解答作业难题,赚一点微薄的钱,一分不留,全部寄到医院,给爸妈交医药费。”
“食堂的馒头,五分钱一个,我一天只买两个,早晚各半个,中午一个,一天的饭钱,只要一毛钱,是最省钱的吃法,能省一分,就能给我爸妈多凑一分药费。”林默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妥协,“学校的贫困生助学金、专项困难补助,我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申请,材料交了一次又一次,齐全完整,完全符合帮扶标准,可每次交到行政办,工作人员都说流程繁琐、需要逐级审批,让我回去等消息,等了大半年,一分钱的补助都没拿到,行政办也从来没人主动跟进、告知进度。”
“我不敢跟同学说这些事,不想被人同情,也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麻烦任何人,只能自己扛着。”林默抬起头,眼底的泛红已然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坚定,“我爸妈一辈子治病救人,救了无数人,如今他们病倒了,却没人管,我只能靠自己,只要我能多省一分、多赚一分,我爸妈就多一分治好的希望,我吃多少苦,都没关系。”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缓缓低下头,双手攥成拳头,放在桌沿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的疏离与防备,再次紧紧包裹住自己,却难掩那份少年人扛着家庭重压的无助。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知道了,你的难处,不会一直这样。”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林默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他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却终究没有多说,起身收拾好餐盘,对着柳如烟微微点头示意,便快步离开了食堂。
待林默离开后,柳如烟立刻收起餐盘,快步走出食堂,绕到食堂后侧的僻静小巷,拿出调查组专属的加密通讯器,依次联系了伪装成行政办见习干事的卢晓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陈二狗、监察院院长江婷,将林默的家庭困境、医疗保障漏洞、学校帮扶懒政等情况,逐一详细说明,当即启动隐秘调查程序,全程隐瞒身份、不声张、不打扰林默的正常生活,逐一核实所有情况,留存完整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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