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宿舍区的公共休息区站定,不多时,便有几名早间轮休的年轻工人走了出来,或是提着水桶去接水,或是去公共洗衣区清洗衣物,皆是孤身一人,各自忙碌,没有结伴闲聊,没有休闲消遣,脸上满是平淡的疲惫,眼神里没有适龄青年该有的鲜活朝气,多是被生活打磨后的沉稳,甚至是木然。
柳如烟找了个空着的石凳坐下,拿出调研笔录,朝着不远处正在晾晒衣物的年轻工人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全然是普通调研员的姿态:“这位同窗,我是民生署的调研员,想问问咱们平日里的生活境况,若是不便,也无需勉强。”
晾晒衣物的年轻工人转过身,他看着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偏瘦,手掌宽大,指节带着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操控机器留下的痕迹,面容朴实,眼神澄澈,没有过多防备,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没什么不便的,想问什么便问。”
“我看大家平日里都是独自忙碌,少有结伴的时候,平日里工余时间,都如何歇息?”柳如烟握着铅笔,低头在笔录上缓缓记录,语气平缓,没有刻意打探。
年轻工人抬手将晾晒的衣物扯平,动作熟练,他叫陈屿,在智造工坊做设备运维,已经工作了五年,住着免费分配的单人宿舍,薪资按时足额发放,从未遭遇过克扣、强迫加班,用他的话说,全域的劳动保障做得足够好,再也不用像早些年那般,担心被工坊主欺压、拿不到薪资。
“工余时间,大多就是回宿舍歇息,要么补觉,要么清洗衣物、收拾住处,没别的消遣。”陈屿的声音平淡,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每日八个时辰工时,看似不长,可从宿舍到厂区,往返要近一个时辰,早上天不亮就要起身,晚上收工回到宿舍,已是暮色深沉,累得连饭都不想多吃,只想躺下睡觉。偶尔轮休,也只想好好补觉,恢复体力,没精力再去社交、交友,更没心思去谈婚论嫁。”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衣角,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丝毫埋怨:“我今年二十六,家里老人也催过婚,可我连认识适龄女子的机会都没有,每天就是厂区、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生活圈子窄得只有身边共事的工友,大家都是一样的作息,一样的疲惫,连多说几句话的精力都没有,何谈谈恋爱、组建家庭?不是不想找,是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客观条件就摆在这里,由不得自己。”
柳如烟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落在笔录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任由对方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再说成家的成本,就算有幸遇到合适的人,免费住房是有了,可民间的世俗规矩,不是一纸规制就能改掉的。”陈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看向宿舍区外的道路,语气里满是无力,“成婚要备彩礼、办婚宴,要置办家用,如今婚恋嫁娶,即便全域倡导简办,可民间依旧看重礼数,女方家庭要求的礼金、成婚必备的代步车辆,都是实打实的开销。我每月薪资除去日常开销,能攒下的数额有限,就算省吃俭用,想要凑够礼金、买上一辆代步车,也要攒上近十年,等攒够了钱,早已过了最佳婚育年纪。”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大家都说现在年轻人不想婚、不想生,可我们不是不想,是根本达不到组建家庭的客观条件。连婚都成不了,何来生育一说?就算抛开婚恋,就算国家兜底零到六岁的养育成本,可孩子六岁之后,从学堂教育到生活照料,从衣食住行到婚恋帮扶,二十多年的养育成本,依旧压在家庭身上,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拮据,哪敢轻易生育,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陈屿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诉说着自己的真实处境,却道尽了年轻产业工人的无奈。他不是主观上排斥婚育,而是被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居高不下的婚恋世俗成本、后续漫长的养育成本,牢牢困住,所有的婚育意愿,都被这些客观存在的现实条件,压得无从谈起。
柳如烟默默记录着,笔尖在笔录纸上划过,写下一行行详实的文字,没有任何主观评判,只是如实记录着眼前的客观事实。辩证唯物主义的核心,便是承认物质存在的第一性,年轻群体的婚育意识,从来都是由他们所处的物质生活条件、现实生存状态所决定,脱离这些客观条件,空谈主观意愿,本就是本末倒置。
随后,柳如烟又与宿舍区的几名年轻工人交谈,他们的处境与陈屿如出一辙,皆是薪资稳定、劳动权益有保障、住着免费住房,却依旧被婚恋成本、生活闭环、后续养育成本困住,每日三点一线,无社交、无闲暇,连组建家庭的第一步都无法迈出,更遑论生育后代。有人坦言,身边同龄的工友,十之七八都是单身,不是不想成家,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大家都在默默攒钱,可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婚恋世俗的开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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