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入陕,没摆老帅架子。
他带五万兵,从西安南下。前锋是黑山老营改编的皇家陆军第一师,后头跟着工兵、山地运输队、无线电班和两营骑兵。重炮少带,只带轻炮、迫击炮、机枪和足够的子弹。粮车压得低,骡马比人还辛苦。
赵温不喜欢在舆图前讲大道理。
他把参谋、向导、锦衣卫探子全叫到一块,摊开汉中山道图,第一句话就很土。
“这地方,哪条路走马不崴腿?”
老向导指着褒斜道:“大军走这里,稳。”
“稳就是慢。”
又指傥骆道:“这条近,难走。”
赵温看了半晌:“难走的给前锋。稳路给粮队。”
参谋提醒:“镇国公,傥骆道若遇伏,救援难。”
赵温指了指电台箱。
“这玩意儿不是摆着哄鬼的。前锋一天三报,过时不报,后队改道封山口。”
老向导听不懂电台,只听懂封山口,咂舌:“将军,这打法新鲜。”
赵温道:“新鲜啥,老山贼堵路也这么干。只是咱们如今有枪,有表,有账。”
贺文若在,听见“账”字怕又要头疼。
汉中城内,此时不归张献忠,也不稳归贺珍。
贺珍先前夺了汉中,兵马三万余,旧顺军、山民、流散营头混杂。打刘文秀时,他靠山路和伏击占了便宜;真要守汉中,麻烦就来了。城里粮不多,各寨各吃各的,谁也不愿把粮交公。贺珍想收账,手下头目推三阻四。
“山里弟兄拼命抢的粮,凭啥入城仓?”
“城仓发给谁?发给那些换旗的士绅?”
贺珍听得火大,砍了两个小头目,才压住场面。可砍人能立威,不能生粮。
赵温南下的消息传来,汉中城头先起了争论。
有人主张守城。
“汉中城墙还在,大夏远来,山路难运重炮。”
有人主张退入山。
“夏军火器狠,守城就是给人当靶子。进秦岭,山里有活路。”
贺珍拍桌:“老子还没见赵温,就先自己散伙?”
严自明低声道:“大帅,大夏不是明军,也不是大西。前头探子说,他们边走边修路,电线也往南拉。咱们伏山道,未必能拦住。”
“电线能咬人?”
“能叫人来。”
这话粗,却把屋里几个人说住了。
赵温的前锋三日后抵达汉中北山口。
贺珍派王老虎设伏,想照打刘文秀的老办法,在窄谷用滚石和弓铳截头断尾。王老虎自认熟山,挑了两处高坎,埋了五百山民,谷底放三百诱兵。
他算得不差。
可夏军没进谷。
前锋侦察队在谷口停了半个时辰,放出两架小型无人侦察机。那玩意儿嗡嗡飞过山坎,山民起初以为是怪鸟,拿弓去射,射不着。无人机转了一圈,把伏兵位置传回前锋电台。
营长看着屏幕,乐了。
“山上蹲得挺齐,省得找。”
迫击炮架起。
第一轮炮弹落在高坎后头,不打人堆,先打滚石堆和木栅。碎石滚下来,没砸夏军,先砸了自家诱兵。山民乱跑,王老虎扯嗓子骂,第二轮炮弹又落到旗号边。
夏军步兵不冲谷,分两路绕坡,机枪压住山腰,工兵剪开荆棘,从侧后摸上去。
王老虎这才明白,今天的山不帮他。
他带亲兵想撤,被骑兵堵在后沟。混战半个时辰,伏兵散了大半,王老虎左臂中弹,被两个山民架着逃回汉中。
贺珍听完战报,第一句是:“那怪鸟抓到没有?”
王老虎疼得冒汗:“抓个屁,飞天上去了。”
屋里没人笑。
第二日,赵温主力压到汉中城北。
他没急攻。
先摆炮,后喊话。
城外大喇叭挂在木架上,声音传进城里。
“贺珍部听着。缴械者登记发粮,无血案者遣返或整编。头目交册从宽,烧仓烧账者斩。山民受裹挟者,三日内出城,不追旧罪。”
城里百姓趴在门缝听。
有人低声问:“真发粮?”
旁边人说:“大夏在重庆、嘉定都发了。听说还要查谁烧账。”
“那咱家欠田租那本,被东街王家烧了,能补?”
“能不能补,得活着见官。”
贺珍听着城外喊话,脸色难看。
他不怕炮,怕这几句。
兵不怕死的时候,最怕有人给他另一条路。尤其是山民和新附兵,本来跟着他也没吃几顿饱饭。夏军说发粮,他们就会掂量:给贺珍守城,能换什么?
当天夜里,东门有百余山民缒城而出。
夏军没射。
登记、收刀、发粥,一条线办完。第二天,那些山民被带到城下喊话。
“出来不杀,粥是真的。”
贺珍气得下令射箭,箭还没放几支,城外机枪扫过箭楼,射手全趴下了。
严自明劝:“大帅,城不可守。退西乡,入山。”
贺珍咬牙:“退?汉中刚拿到手,就让赵温白捡?”
“不是白捡。他拿城,咱们拿山路。张献忠若北上,必过这一带。咱们留着人,比守死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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