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四月三日,春寒犹烈的草原上,战争的闷雷终于炸响。巴布扎布的前锋,直扑昭乌达盟与锡林郭勒盟交界处的重要据点——大王庙(今克什克腾旗境内)。
此地驻守着民国陆军部新近编练的骑兵第一团一部,团长姓刘,是北洋陆军学堂出身,满腹新式操典,却严重缺乏对蒙作战的实际经验,更对敌情之严重、敌手之凶悍一无所知。
探马飞报发现大股蒙骑逼近时,刘团长先是惊疑,随即又有些莫名的亢奋,认为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并未选择依托大王庙的简陋工事进行防御,而是决定“迎头痛击”,亲率主力前往六十里外的锡林河畔布阵,试图“以堂堂之阵,挫彼虏锋”。
这是一场典型的误判导致的灾难。巴布扎布的骑兵并未如刘团长预想的那般进行呆板的正面冲锋。
他们充分利用了草原的广阔与己方的机动优势,先以少量骑队诱敌,将略显臃肿的北洋骑兵团主力引出预设阵地,随即主力分成数股,从侧翼和后方进行高速迂回包抄。
这些蒙古骑兵在马背上矫健异常,枪法精准,更兼有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与乌合之众的土匪或昔日衰弱的蒙古兵截然不同。
战斗从午后开始,不到两个时辰,新练骑兵第一团便陷入了重围。刘团长调度失措,命令前后矛盾,部队很快被分割、冲散。
战场上枪声激烈,马嘶人喊,血肉横飞。这支被寄予厚望的新军,在战术灵活且抱着南下劫掠扩张野心的外蒙军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骑兵一团主力伤亡殆尽,溃不成军,团长本人也在乱军中失踪,生死不明。
大王庙门户洞开。残存的守军与文职官员惊恐万状,连夜弃守,准备向东南方向的多伦诺尔溃退。得胜的外蒙马队岂肯罢休,一路衔尾急追,马蹄声如催命鼓点,响彻初春的荒原。眼看又一场屠杀即将上演。
危急关头,一支意料之外的部队如神兵天降,挡住了追兵。这正是由副统领常德盛率领的毅军一部。
毅军,这支仍保留着旧式营哨编制、由热河都统姜桂题统带的部队,其驻防范围本就涵盖热河至辽西走廊。他们虽非北洋新军那般装备精良、编制新颖,但多年戍边剿匪,实战经验丰富。
常德盛此人,行伍出身,打仗油滑机警,他并非专为救援而来,乃是例行巡防至经棚附近,忽闻大王庙方向枪声大作、败兵如潮,立刻判断出大事不妙,当即下令所部四个营紧急驰援,并亲自带领精锐马队前出接应。
在距经棚约四十里一处名叫沙托子的丘陵地带,常德盛敏锐地发现了追击蒙骑的队形因获胜而略显散乱轻敌。
他果断下令设伏:将步兵隐蔽于两侧坡后,马队稍作示弱后退。追得兴起的外蒙前锋不知是计,一头撞入伏击圈。顿时两侧枪声齐发,火力密集,冲在前面的蒙骑人仰马翻。
常德盛趁势率马队反冲锋,毅军士卒打法硬朗,与蒙骑混战一处,毫不落下风。外蒙军遭此突袭,前锋受挫,又见对方援军似乎不少,且地形不利,恐有更多埋伏,首领只得恨恨下令停止追击,收兵后退。
沙托子一战,规模不大,却意义重大。常德盛的毅军不仅成功接应了大王庙溃退下来的残兵,更挫动了外蒙军连胜的锐气,迫使松木彦、巴布扎布暂停了疾风骤雨般的追击,为后方布防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开。大王庙惨败,新练骑兵一团几乎覆灭,外蒙大军并非“零星窜扰”,而是至少数千人的主力部队,且战力强悍,战术灵活!这一连串的坏消息,终于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北京军政高层部分人的轻敌迷梦。
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外蒙军的行动显然有沙俄在背后支持,而此刻南方因宋案引发的政治危机正在顶峰,袁世凯政府的主要精力与精锐部队,必须用于防范可能爆发的内战。北疆之战,绝不能扩大,不能演变成与俄国代理人的全面冲突。
就在沙托子战斗结束的次日,数道紧急命令从北京发出。其中一道,给正在河南一带率部征剿土匪白朗的热河都统、毅军军统姜桂题:“北疆事急,蒙匪大股南犯,热河吃紧。着该都统即刻移交剿匪事宜,返承德坐镇,统筹热河防务,阻敌南下!”
另一道,则是给吉林的江荣廷和奉天的张锡銮:“据报,有蒙匪大股窜入昭乌达盟,热河驻军正在堵剿。着你部并奉天方面,严密戒备洮南、辽源一线,巩固边防,勿使匪氛东窜。然需持重,非有明令,不得越境浪战,以免事态扩大。”
姜桂题接到电报,不敢怠慢,将剿匪指挥权匆匆移交副手,自己只带亲随卫队,日夜兼程赶回承德。回到都统署,他甚至来不及洗去风尘,立刻召集麾下将领。除了已在林西、经棚前线的常德盛,毅军主要将领如左路统领米振标、右路统领张殿如等皆奉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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