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玄两位密探初至出云国时需隐姓埋名、暗中周旋不同,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此番剿灭魔教,乃是奉了明发上谕、持了兵部勘合的堂堂正正之师,剿的是谋逆国贼,行的是王法雷霆。
一路上几乎无需为脚力、宿处烦忧,每至一处驿站,早有得了快马通传的驿丞率众恭候,最好的驿马鞍辔鲜明、草料充足地备着,精干的驿卒熟练地换马套车。这使得一刀三人只花了二十几日 便从姑苏赶到了腾冲。
唐怀瑾心中感慨万千。
他从前只知道恩公武功高强、杀伐果断,隐约猜测他应是朝廷中人。可那终究只是猜测。直到这一路走来,眼见着沿途的驿丞、守备、宣抚司与提刑按察使司的大小官员,一个个在恩公面前毕恭毕敬,听任调遣,他才终于确定——原来恩公不止是寻常官员,而是手握生杀予夺、代天巡狩的的钦差大臣。他虽因家学渊源也算见识过些世面,但乘坐朝廷驿马,享受这等“官家”上的特权,却是生平头一遭。
三人一边听着当地守备官汇报魔教的最新情报,一边继续赶路。越往西南,地势渐高,民风迥异。待穿过险峻的澜沧江峡谷,进入腾冲地界时,已能远远看到高黎贡山的峰顶。
魔教以腾冲为枢纽,辐射数千里,不仅深入滇、黔、川、桂的苗疆彝地、土司辖区,更通过密宗渗透,勾连着吐蕃、天竺、东吁乃至南洋诸国。教众庞杂,难以尽数。
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大约七百年前。
中土大唐盛世之时,波斯萨珊王朝为阿拉伯大军所灭。信奉祆教的波斯遗民不愿改宗伊教,他们携带着圣火、经卷和大量的财宝,穿越茫茫沙漠,翻过帕米尔高原,经于阗、入吐蕃,一路辗转,死伤无数,最终有一支残部,抵达滇西极边,潜入高黎贡山茫茫林海之中。
他们与同期因因权力斗争失败从天竺流亡而来的婆罗门贵族武士合流,凭借带来的武技、秘术,又与当地部分原始巫蛊之术相互杂糅,渐渐的在险峻山林中建立起最初的教团,这便是魔教雏形。
这些波斯祆教后裔与天竺贵族血脉的结合,产生了教中最高贵的‘圣裔’,历代‘圣巫女’和主教皆出自此血脉,被视为神明在尘世的化身。
数百年演化中,魔教不断吸收、融合周边灭亡政权的遗老遗少。南诏、大虞、东吁等小国覆灭后,那些矢忠旧主、心怀复辟的臣子、祭司、巫祝,也带着宫廷秘术、毒蛊巫法遁入魔教。
本朝初年,朝廷推行‘改土归流’一些被剥夺特权的土司、头人及其辖下桀骜难驯的‘生苗’、‘生彝’,也成了魔教的座上宾……凡此种种不容于主流之人,许多都辗转逃来,托庇于此。
如今,魔教表面上由一位神秘的圣巫女统率,但实际权柄,早已落入‘主教’及麾下‘传音’、‘传法’、‘传功’三大长老手中。
主教是魔教的实际统治者,通常由圣裔中最年长、最有手腕的长老担任。
三大长老各司其职。
传音长老,精擅音波功,可操琴瑟鼓啸于百步之外以摧人心智,震裂脏腑。
传法长老,精通化功大法、化骨绵掌等阴毒武功,擅长化去他人苦修之内力,阴损无比。
传功长老尤为难缠,缩骨功、易筋瑜伽术已至化境,可以反转关节,移位穴道,寻常点穴擒拿之术对其几无作用,更能施展诸多诡异体术。
除这三大长老与各自传承的魔功外,魔教还分化出毒、蛊、香、丹四大流派,各有专精,为祸数百年。毒派擅用滇黔一带奇花异草、毒虫蛇液炼制剧毒;蛊派承袭南洋及苗疆彝地古老蛊术,诡异莫测;香派则以迷香、幻香、腐香等操控心神;丹派看似炼丹求长生,实则多用活人试药,炼制激发潜能、控制心智的虎狼之丹。
元蒙时期,朝廷对西南边陲管控疏松,魔教借机大肆扩张,广纳色目人入教,实力急剧膨胀,为祸一方。
明朝立国后,太祖、成祖曾多次发兵进剿,但魔教仗着高黎贡山地形复杂,在山腹中开凿洞穴、修建暗道,将其经营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暗中积蓄力量,伺机报复。
中原武林每二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他们往往也会派高手参与,既为窥探中原武学动向,亦为扬名立威。
四十一年前,嵩山武林大会。魔教的传功长老化名‘无骨先生’,连战连捷,其武功路数奇诡绝伦,尤其一身软硬变幻、虚实相生的功夫,甚至击败了当时执掌药王谷二十余载的药罗刹,一时锋芒毕露。虽然最终被其他正派高手击败,但已经足以令群雄侧目。
可诡异的是,那次大会后不久,正值鼎盛的魔教竟莫名其妙地沉寂下去,不再轻易涉足中原,也极少在边境大规模为祸,近乎销声匿迹,以至于年轻一辈多不知其详。
直到去年,他们竟敢勾结前朝大虞余孽,截杀出云和亲使团,更妄图行刺当今天子,挑起大明与周边藩国战端,这才重新进入朝廷与护龙山庄的必剿名单。
只是这伙妖人经营数百年,老巢所在极其隐蔽,遍布机关毒障,若无确切入山路线,纵有千军万马,填进去也是徒劳无功,白白折损。
马蹄如飞,西南风光愈见奇崛,怒江咆哮于侧,高山巨影横亘于前。刚至关口,一队甲胄鲜明的当地卫所守备官兵,已在一位游击将军的带领下,列队等候:
“末将腾冲卫守备王振彪,率麾下将士,恭迎钦差大人!宣抚使罕大人、按察副使郑大人亦在此迎候,一应粮草、向导、民夫,皆已按大人此前传令备齐,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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