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农家汉子小心控制着火候，熬煮那锅稀薄的糊糊。
是医家小徒咬着牙，为伤者清理腐肉，手抖，却不曾停下。
是城墙上，那在烽火中重新点燃的第一支火把。
是城门打开时，门后那些饱含泪光、却依旧带着期盼的眼睛。
是秦双儿背着他和白无双，一步步走过荒原，踏入城门时，那踉跄却无比坚定的脚步。
是那头老驴，驮着他，穿过敌军，踏过险阻，最终停在书院静室前，回头看他时，浑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
无数微小的光点，无数破碎的画面。
每一个，都微弱如萤火。
但此刻，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微光的海洋，在这无边的心障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心累，心很累，不知道多少岁月了。
躺下吧，永远的躺下吧，再也不会累了。
忽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穿过层层心障，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老白……”
“你他妈……看看他们……”
“看看这些……你非要护着的‘蝼蚁’……”
“他们……还没放弃呢。”
“你凭什么……先躺下？”
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白辰即将溃散的意识上。
那些微小的光点，骤然明亮了一分。
光点中，那些画面的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守一个念头……”
“哪怕记得的人，只有我们自己……”
“……谢过前辈援手之恩。”
“……小心安置。秦先生，请全力施救……”
“师尊……回家了……”
“……还没放弃呢。”
“你凭什么……先躺下？”
凭什么？
白辰的意识，在那片微光的海洋中，缓缓凝聚。
他看着那些光点，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老白，你可是天上第一人，也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强的一个，一个区区的规则之力就能让你吓得躺下吗？”
白辰意识中渐渐出现无数个白辰身影，每一个都修为通天，强大的威压甚至将虚空都压迫到炸裂。
“此身可陨。”
“此道……不灭。”
静室内
老驴猛地睁开了眼睛，收回蹄子，踉跄后退了一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也有着一丝如释重负。
几乎同时。
地上，白辰痉挛的身体，骤然停止了颤抖。
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纹路，如同被冻结，凝固在了原地，不再蔓延。
他嘴角溢出的血沫停止了。
呼吸，从急促微弱，变得悠长、平稳。
老驴走到静室角落，疲惫地卧下，闭上了眼睛。
“守着他们。”它的意念最后响起，“外面……很快就要乱了。老子得歇会儿……接下来，靠你们自己了。”
秦双儿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板坐下。
剑横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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