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九州。阿隆索昨天画的,用四分仪对着太阳比划了半天,又在木板上算了半天,最后用炭笔画了这个圈。画完他说:“如果岛在这个圈里,我们三天内能到。如果不在……”他耸耸肩,那道疤跟着动了动,“那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荒木不懂什么叫“纬度”,不懂什么叫“误差两度”。但他听懂“三天”。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明天是第二天。后天是第三天。
后天中午,如果还看不到岛——
“误差两度是多少里?”荒木问。
来岛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在甲板上比划:“这么跟你说吧。如果岛在京都,我们可能走到了奈良,或者走到了岐阜。在陆地上,走错这么远,顶多骂句娘,多走几天。在海上……”
他没说完。但荒木听懂了。
在海上,走错这么远,就是死。
“但他说看到信天翁了。”来岛又说,声音里有一丝勉强拽着的希望,“那种鸟只在陆地附近飞。还有海草,那种长叶子的,只有靠近岛才有。”
荒木没说话。他看向海。
海还是那片海。蓝。蓝得让人想吐。但今天有些不一样。他看见海面上漂着东西——一片叶子,绿色的,长长的,像海带。叶子边上,有几只白色的鸟在飞,翅膀很大,飞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信天翁。阿隆索说,看到它,陆地就不远了。
荒木盯着那只鸟。鸟也盯着他——或者说,盯着船。鸟的眼睛很小,黑得像两点墨,但荒木觉得它在看自己,在看这艘船,在看这艘船会不会在下一刻沉下去。
鸟飞走了。
荒木继续看海。
午时到了。
太阳在头顶,晒得甲板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出泡。荒木没动,还站在船头。他背后,甲板中央,水手长又在量米了。
今天量得更慢。
水手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是年轻时跟南蛮人打架留下的。他做事一板一眼,说一不二。现在他正蹲在米袋旁,手伸进袋子里,不是用碗量,是用手抓。抓一把,摊在掌心,看,闻,然后放回去。抓一把,看,闻,放回去。不说话,就那样一遍遍地抓。
所有人都看着他。
擦洗甲板的停下来了。整理帆索的停下来了。掌舵的也偏过头,眼睛瞟过来。整个船,除了海浪声,除了风声,除了帆被风鼓满的噗噗声,就只剩下水手长抓米的声音——沙,沙,沙。
荒木背对着他们,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像针,扎在他背上。不疼,但痒。痒得他想回头,想吼,想拔刀。但他没动。他想起了関白殿下的枪术。
脚跟,膝盖,腰胯,肩,臂,腕。
一股流水般的源源不绝的劲道。
他吸气,呼气,把那股想吼的冲动憋回去,憋成一股力,沉到脚底。
脚跟踩实。
甲板在晃,但他想象下面是土,是名护屋城校场上夯实的土。一脚踩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站稳了。
水手长终于量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米灰,走到荒木身后三步远,停下,说:“大将。”
荒木没回头。
“米还能吃八天。”水手长说,声音又平又冷,“水还能喝六天。如果省着点,能多撑两天。”
荒木“嗯”了一声。
水手长等了一会儿,等荒木说点什么。但荒木什么都没说。水手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咚咚咚,像在踩谁的脑袋。
荒木继续看海。
未时了。
太阳偏西,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拉得长长的,像根黑绳子,拴在脚踝上。荒木觉得渴,但没去喝水。水只剩六天,不,如果省着点,能多撑两天,那就是八天。八天。如果三天内还看不到岛——
他看到阿隆索了。
西班牙人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黄铜四分仪。他走到船头,没看荒木,直接举起四分仪,对着太阳。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手里的小木板上写写画画。写完了,他抬头,看海,看天,看云,看鸟。看了足足一刻钟,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要把肺都叹出来。
叹完了,他走到荒木身边,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今天。”
荒木转头看他。
阿隆索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看着荒木,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海。“今天如果看不到,”他说,“明天就要转向了。”
荒木不懂葡萄牙语,但他听懂“今天”和“明天”。他看向来岛。来岛走过来,翻译:“他说,今天如果再看不到陆地,明天就得改方向了。”
“为什么?”荒木问。
来岛翻译给阿隆索听。阿隆索听完,咧嘴笑了——那道疤把笑容扯得有点狰狞。他说了一串话,说得很快,手势比划着。来岛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说,”来岛翻译,声音干巴巴的,“信天翁是跟着陆地飞的,但不会离陆地太远。如果我们今天还看不到,说明陆地不在我们航向的正前方,可能偏左,可能偏右。再往前就是死路,必须转向,赌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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