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那条线!”
“是云吧?”
“放屁!云会动!那东西不动!”
“是岛!真是岛!”
然后更多的人冲过来。擦洗甲板的,整理帆索的,掌舵的,煮饭的,全冲过来了。他们挤在船舷边,挤在船头,挤在荒木身边,挤得他站不稳。但他们没碰他。他们像潮水,荒木是礁石,潮水涌过来,在礁石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荒木站在那儿,站在人群中间,又像站在人群之外。他看着那些脸。那些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是红的,金的,扭曲的,疯狂的。有人在大笑,笑到眼泪流出来。有人在哭,哭到鼻涕流进嘴里。有人跪下了,跪在甲板上,以头抢甲,磕得咚咚响。有人瘫软了,瘫在甲板上,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
荒木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脸,这些眼睛。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底舱听见的低语:“午时”“老规矩”“抽签”“动手”。他想起今天中午,水手长量米时看他的眼神。他想起午后,那些人磨刀的声音,嚯——嚯——嚯——。
现在,这些人在哭,在笑,在磕头,在尿裤子。
有一个人扑过来了。是磨刀的三个人之一,那个脸上有疤的。他扑到荒木脚边,抱住荒木的腿,抱得死紧,指甲掐进荒木的小腿肉里。他抬头看荒木,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糊成一团。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只能啊啊地叫,像哑巴。
然后他喊出来了:
“大将!大将!找到了!您找到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喉咙喷血沫。喊完了,他把脸埋在荒木的靴子上,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扑过来了。他们抱住荒木的腿,抱住荒木的腰,抱住荒木的胳膊。他们哭,他们笑,他们喊:
“大将!是岛!是岛啊!”
“您带对路了!您带对路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荒木被他们抱着,摇着,晃着。他站着,站着,脚跟踩在甲板上,踩实了。他想起関白殿下的枪术。脚跟,膝盖,腰胯,肩,臂,腕。一股水。
一股水从脚底涌上来,涌过膝盖,涌过腰,涌过肩,涌过手臂,涌到眼睛里。
他哭了。
但他没喊。他把呐喊憋回去,憋成一股力,憋成一股水,从眼睛里流出来,流到脸上,流到嘴里,咸的,涩的,像海。
他抬头,看向那条灰线。
灰线更粗了,更清楚了。能看见轮廓了,能看见起伏了,能看见颜色了——绿的,墨绿,深绿,绿得发黑。是树。是岛。是陆地。
是小笠原。
関白殿下信任的那位柳生新左卫门殿说的没错,那群岛真的存在。
荒木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名字从胸膛里扯出来,扯出喉咙,扯出嘴唇,扯到这片血红的天空下:
“赖陆公英明——!!!”
“柳生殿————!!!!”
“我来了————!!!!”
这倒不是他多么爱柳生,而是他本能觉得柳生出发得早必然早就到了。而无论是搜寻柳生,亦或是旁的什么,都是基于柳生先出发,以及饿鬼队都有把关白殿下身边人视为家人的传统。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吹碎,吹进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没有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在哭,在笑,在喊,在叫。他们抱着荒木,抱着彼此,抱着桅杆,抱着船舷,抱着任何能抱的东西,像抱着救命稻草。
荒木站在他们中间,站在这片哭喊和狂笑中间,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灰线。他想,柳生殿,我找到你的岛了。
他在岛上吗?
他在等我吗?
毕竟一路以来,柳生新左卫门留下的文书是分毫不差的。
片刻后,北风推着鼓荡的风帆向灰线靠近。
不,不是靠近,是灰线在向他们走来。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从“线”变成“带”,从“带”变成“块”,从“块”变成山。山是绿的,墨绿,深绿,在血红的夕阳下绿得发黑。山顶是尖的,像枪尖,刺进天空。山下是雾,白茫茫的雾,缠在山腰,像腰带。
阿隆索站在船头,左眼眯着,右眼凑到那个黄铜四分仪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他放下四分仪,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这便你们海图的父岛。”
来岛通亲如实翻译。
荒木盯着那座山。父岛。赖陆公果然没有看错人,柳生殿说的那个岛。有火山,有淡水,树木茂盛,鸟兽奇形。他在那儿。他一定在那儿。
“全速!”荒木说。他的嗓子还哑着,但声音能发出来了,“全速前进!”
没人动。
荒木愣了一下。他转头看。水手们还挤在船舷边,还在哭,在笑,在喊,在叫,但没人去动帆,没人去转舵,没人去干该干的活。他们像一群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张着嘴,瞪着眼,只会喘气。
荒木又喊了一声:“全速前进!”
还是没人动。
荒木明白了。他们不是不听令。是听不见。他们的耳朵里还响着刚才那声“陆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手脚还不听使唤。他们从鬼门关爬回来,魂还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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