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升帆——!转舵——!全速——!!!”
这一声吼,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身上。水手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都抹在手背上,然后转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年轻水手的屁股上:“听见没!升帆!都他妈动起来!”
年轻水手被踹得一个踉跄,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他咧着嘴,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一边笑一边往桅杆跑:“升帆!升帆!”
有人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动。擦洗甲板的扔了抹布,整理帆索的扔了绳索,磨刀的扔了刀——刀掉在甲板上,哐当一声,没人捡。所有人都动起来了,跑向各自的岗位,手脚并用地爬桅杆,扯绳索,转舵轮。动作笨拙,跌跌撞撞,但都在动。甲板上又有了声音,不是哭喊,是号子,是吆喝,是帆被风吹鼓的噗噗声,是舵轮转动的吱呀声,是船头破浪的哗哗声。
船在加速。
荒木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风从正面吹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座山,那座绿得发黑的山。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他能看见山上的树了,不是一片绿,是深浅不一的绿,深绿的是树,浅绿的是草,还有白色的,是岩石。他能看见海岸线了,弯弯曲曲的,像狗啃过的骨头。他能看见海滩了,金黄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是沙滩。柳生殿说过,父岛有沙滩,白色的沙滩,沙子细得像面粉。
荒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跑,想跳,想立刻上岸。但他没动。他是大将。大将得最后上岸。这是规矩。
他身后,来岛通亲走过来。这个小个子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火在烧。他手里还攥着那两张图,攥得指节发白。
“是父岛。”来岛说,声音在抖,“阿隆索说,地形对得上。北边是山,南边是湾,湾里有沙滩。是父岛没错。”
荒木点头。他想说话,但嗓子发干,发紧,发不出声。他只能点头。
船在继续靠近。现在能看见海浪拍岸的白色泡沫了,能看见海滩后面的树林了,能看见树林里飞起的鸟了——不是信天翁,是更小的鸟,黑压压一片,被船惊起,在空中盘旋,嘎嘎地叫。
荒木闻到了味道。不是海水的咸腥味,是别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树叶的味道,花的味道,腐烂的果实的味道。那是陆地的味道。三十七天,他闻了三十七天海水味,现在终于闻到了别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钻进鼻子,钻进肺,钻进血液里。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船在减速。帆在降。锚在放。铁锚砸进海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一长串铁链滑动的哗啦声。船停了,在海湾里轻轻地晃。
天快黑了。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晖,挂在山尖上,像一滴血。天是紫的,海是紫的,山是黑的。沙滩是暗金色的,像铺了一层铜粉。
荒木转过身。甲板上,所有人都看着他。水手们,舵手们,厨子们,来岛的人,阿隆索,都看着他。他们的脸在暮色里模糊不清,但眼睛是亮的,像一百多颗星星,钉在他身上。
荒木清了清嗓子。嗓子还哑,但能说话了。
“准备登陆。”他说,“二十人第一批,带武器,探路。其余人守船,明天天亮再上岸。”
没人动。他们还在看他。
荒木又说了一遍:“准备登陆。没听见吗?”
水手长第一个动了。他转身,开始点人:“你,你,你,还有你,第一批。去拿家伙,长枪,短刀,弓箭。快!”
被点到的人动了。他们跑向船舱,跑向武器库,脚步声咚咚咚,像擂鼓。其他人也开始动,收拾绳索,固定帆布,检查船体。秩序回来了。或者说,秩序从来都在,只是刚才被那声“陆地”打碎了,现在又重新拼起来。
荒木看着他们忙。他看着那二十个人在甲板上集合,每个人都拿着武器,有的拿长枪,有的拿弓箭,有的腰里别着短刀。他们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但身形是紧绷的,是警惕的。他们知道,陆地不一定是朋友。陆地上可能有野兽,有毒虫,有瘴气,有原住民——如果有的话。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只有石头,只有柳生新左卫门宗矩带来的第一批人马。
他这些日子太柳生殿了,毕竟有了先遣队就意味着有了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围墙。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同一片夕阳。
柳生新左卫门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他的腿还在抖。从船到岸,不过三丈距离,他几乎是爬过来的——跳下船,踩空,呛了一口海水,然后被船员们七手八脚拖上来。现在他趴在沙子上,脸埋在温热的沙粒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沙子在嘴里,咸的,涩的,硌牙。
但他不想动。
岸。
是岸。
不是甲板,不是船舱,不是那片晃了三十多天的、永远在动的、让人想吐的海。是岸。是硬的,是稳的,是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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