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有人问。
没人翻译。
因为疤脸说的是:他吃的是生的。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林子里的那种动静——是人的喊声,从海边那个方向传来的。有哨兵在喊,声音劈了:“有人!有人来了!”
武士们的手齐刷刷按上刀柄。
“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有火把!”
“备战!备战!”
十几个恶鬼众的子弟冲向栅栏边,端起铁炮,对准黑暗里那些晃动的光点。火把越来越多,从林子里涌出来,像一条发光的蛇。
然后哨兵又喊了:“是Kulu!是那个土着!”
人群一阵躁动。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握紧了刀——松气是因为Kulu是“自己人”,握紧是因为Kulu带来的人太多了。那些火把,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后面还有吗?看不见。
“放他进来?”有人问。
没人敢答。
这时那个葡萄牙疤脸站出来了。他按住一个年轻武士的肩膀,用生硬的日语说:“只让Kulu一个人进来。其他人,不许。”
年轻武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冲到栅栏边,用柳生教的那几句当地话朝外面喊:“Kulu!Kulu!一个人!一个人进来!其他人,站住!”
火把停住了。
黑暗里传来Kulu的声音,他在和后面的人说话,语速很快,柳生听不懂的那种。然后火把分开了,一个人影从中间走出来,走进火光照亮的范围。
是Kulu。
他身上涂着泥巴,脸上画着白色的纹路,腰里别着一把黑曜石短斧。他站在栅栏外,朝里面看,目光越过那些端着铁炮的武士,落在趴在地上的柳生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就一个词:
“Kani?”
柳生趴在地上,听见那个词,忽然想笑。都他妈快死了,Kulu还在问“肉”?可他笑不出来,肚子太疼了。他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朝Kulu挥了挥。
栅栏门打开了。
Kulu走进来,没有人拦他。他径直走到柳生身边,蹲下,看了看柳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陶罐——里面还剩半罐香蕉糊糊。他伸手进去,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掉。
他看着柳生,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告诉过你”的无奈,混合着一点点“你怎么这么蠢”的困惑。
他开口说了一串话。柳生只听懂了几个词:“生”“疼”“死”。
柳生想点头,但脖子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Kulu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几片叶子,又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树皮,又像是某种干了的根茎。
Kulu把那几片叶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嚼了很久,嚼成一团绿色的糊糊,然后吐出来,放在手心。他又把那块黑东西掰下一小块,用石头砸碎,混进那团绿糊糊里,用手揉匀。
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捏住柳生的下巴,把嘴掰开,另一只手把那团东西塞了进去。
“吃。”
柳生想吐。那东西又苦又涩,还带着Kulu的口水味。但他咽下去了。因为他知道,Kulu不会害他。
那团东西顺着食道下去,苦味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没有然后。他还是疼,疼得直冒冷汗。
Kulu看着他,又说了几句。这次柳生听懂了一个词:“等”。
等。
等什么?
柳生不知道。他只知道肚子还在绞,绞得他浑身发软。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椰子叶,看着火把的光,看着Kulu那张画着白纹的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吃了四根生的。
四根。
Kulu说“有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毒”。氰化物,生物碱,神经毒素。他不知道“毒”也可以是“让你疼得想死,但死不了”。
他不知道,在Kulu的语言里,“毒”是一个很宽泛的词。可以指立即毙命的剧毒,也可以指吃了会生病的东西,还可以指那些需要特殊处理才能吃的食物。柳生一直把它理解成第一种。Kulu一直说的其实是第二种。
跨文化交流,他妈的就差这一个词。
他躺在那里,疼着,想着,忽然觉得这件事够他讲一辈子——如果他能活过今晚的话。
Kulu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那手很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但按得很轻,一下一下,顺着某个方向。
柳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赖陆。
那个人在名护屋的天守阁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他在这儿,躺在太平洋中间的破岛上,被一个土着用手揉肚子。
这就是他要找的“不一样的路”。
他忽然想笑。可一笑,肚子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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