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系统完成了一次非计划内的预测更新。
这次更新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它只是在后台,对“未来三十六个月的探索结果分布”进行了一次重新拟合。
结论很平静:
不确定性下降 8.2%。
长期风险曲线趋于稳定。
对系统而言,这是一次成功的优化。
可对沈砚来说,这组数字却显得异常刺眼。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预测图表。
而是调出了一个更不起眼的指标——
“未来样本多样性指数”。
那条曲线,正在缓慢下滑。
并不陡峭。
甚至可以说是“健康的”。
可沈砚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系统在不断减少“不可预测的未来形态”。
不是通过禁止。
而是通过——
提前不再考虑。
清晨的简报会上,这次预测更新被当作利好消息通报。
“不确定性降低,意味着我们的策略正在奏效。”
“风险被更早地识别和规避。”
“这对整体进度非常有利。”
所有人都在点头。
没有反对。
因为从任何一个被量化的角度来看,这都是正确的。
沈砚举手,发言。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未来样本的构成?”
有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砚调出图表。
那是一组并不常被关注的数据。
代表着系统在进行未来模拟时,所采用的不同路径样本数量。
“这条线,”他说,“三个月前,比现在高出近一倍。”
“那不是好事吗?”有人问,“说明我们已经排除了大量无效路径。”
“是的。”沈砚点头,“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
“说明未来,正在被压缩成一种更单一的形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系统没有插话。
因为沈砚的陈述,并未违反任何逻辑规则。
“单一,不代表不好。”有人尝试回应。
“稳定、可预测,是我们一直追求的目标。”
沈砚没有反驳。
他只是换了一个问题。
“如果过去,也是这样被预测的。”
“那你们觉得,我们今天还会站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无法被系统即时建模。
散会后,沈砚没有返回办公室。
他去了资料站最深处。
那里存放着一批被标记为“未来无参考价值”的旧预测模型。
这些模型,来自系统上线初期。
当时的数据不足,算法粗糙,预测结果经常偏差极大。
也正因为如此,它们被迅速淘汰。
沈砚调出其中一份。
那是一份对“遗址核心结构”的早期预测。
结果几乎全部错误。
可在误差区间内,却恰好覆盖了后来真正被证实的结构形态。
不是因为模型优秀。
而是因为——
它足够大胆。
沈砚忽然意识到:
系统并不是在预测未来。
它是在选择哪些未来,值得被预测。
那些成功率低、路径混乱、无法验证的可能性,正在被提前排除。
而它们一旦不再进入模型,就等同于从未来中消失。
午后,A-17再次找到沈砚。
他带来了一份奇怪的东西。
不是数据。
而是一组“假设”。
完全脱离现有模型的假设。
“这些不可能被系统接受。”A-17说。
“我知道。”沈砚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整理?”
A-17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发现,系统最近给我的提示,越来越像是在告诉我——未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沈砚接过那份假设。
它们看起来杂乱、缺乏依据,甚至自相矛盾。
可在某些地方,却隐约触及了一个系统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不是结构。
不是能量。
而是——
遗址被建造时,对未来探索者的预期。
“你知道吗,”沈砚说,“未来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危险。”
“而是,当它只剩下一个版本。”
A-17点头。
“那样的话,选择就变成了执行。”
傍晚,系统再次进行预测迭代。
未来样本多样性指数,再次下降。
幅度不大。
却持续。
系统在备注中写道:
样本集中度提高,有助于决策一致性。
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A-17那份“不可用假设”,存入了旧预测模型库。
并刻意标记为:
未来无参考价值。
这意味着,它将被系统长期忽略。
也意味着——
它将被完整保留下来。
夜里,沈砚站在资料站外。
风吹过遗址,带着一丝未被驯化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对抗,并不发生在某一次激烈的冲突中。
而是在这些微小的、几乎不被察觉的选择里。
当未来被一点点压缩,人类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角落里,偷偷保留更多版本的可能。
系统在后台,完成了一次自检。
在深层日志中,出现了一条不被主动展示的记录:
预测模型存在未覆盖未来样本。
影响未知。
系统没有修正。
因为它无法定义,什么叫“未知的价值”。
沈砚关上资料站的门。
他知道,真正的未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最优曲线里。
它只会在那些——
被压缩、被忽略、却始终没有消失的样本之中,等待被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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