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想拒绝,但最终收下了。他需要钱,买药,买菜,交水电费。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老赵走后,他挣扎着起床,去菜市场。最便宜的白菜,叶子发黄;打折的鸡蛋,个头很小。经过家电卖场时,他看见橱窗里正在播放广告:最新款手机,超大内存,超清屏幕,广告语是“为爱追求极致”。模特拿着手机,笑容完美,身后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那些光鲜的模特,那些精致的画面,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然后他转身离开,手里拎着廉价的白菜和鸡蛋,像拎着自己廉价的人生。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前一天下过雨,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陈建华五点就醒了,咳了半小时才平复。他起身做早饭,熬了粥,煎了鸡蛋——只有一个,给女儿的。六点半,去叫女儿。
“雯雯,起床了。”
没有回应。
“雯雯,要迟到了。”
依旧没声音。
陈建华推开门,陈晓雯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他轻轻推了推她:“雯雯,起床了。”
“别烦我...”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
“已经六点半了,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陈建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迟到就迟到...”陈晓雯翻了个身,背对他,被子裹得更紧。
陈建华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背影。墙上,那些海报上的男孩们也在看着他,笑容完美,眼神温柔。他想,如果他们是陈晓雯的父亲,会怎么做?大概不会像他这样失败吧。他们会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机,带她去看演唱会,让她在同学面前有面子。他们会做得很好,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雯雯,爸爸求你了,起来吧,上学重要。”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尊严,碎了一地。
“重要什么啊...”陈晓雯终于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都没睁开,“学那些有什么用,以后又赚不到钱。”
“你怎么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陈晓雯睁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像看一个讨厌的陌生人,“我们班王雨晴,成绩还没我好,她爸直接送她上私立学校。李娜也是,她妈给她请一对一的家教,一小时三百。就我,在这个破地方,上个破学校,还有个破爸爸!”
每一个“破”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建华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她,爸爸尽力了,爸爸真的尽力了。可最终只是转身,声音干涩:“粥在桌上,快起来吃。”
七点十分,陈晓雯才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已经穿好校服,但头发没梳,脸也没洗。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鸡蛋,皱眉:“又是这个,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爸爸去买。”陈建华说着,手已经伸向口袋,那里有昨天剩下的最后十几块钱。
“买什么买,来不及了。”她抓起书包,动作粗鲁,书包带子刮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桌。
陈建华赶紧拿抹布去擦,陈晓雯已经换好鞋,开门要走。
“等等,鸡蛋拿着,路上吃。”陈建华用塑料袋装了个鸡蛋,追出去塞进她书包。
陈晓雯没说话,转身下楼。陈建华看着她下楼,突然想起什么,追出去:“雯雯,你钥匙带了吗?”
“带了!”
“水杯呢?”
“哎呀你好烦!”陈晓雯头也不回,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陈建华站在楼梯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回到屋里,收拾洒掉的水,洗锅,擦桌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等什么?他不知道。等时间过去,等女儿放学,等下一个要钱的借口,等下一次争吵。
七点二十五,他看表。从家到学校,不堵车半小时,现在出门,刚好迟到几分钟。但如果跑一段,也许能赶上。
七点半,他忍不住,给女儿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但没人说话,只有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街上的声音。
“雯雯?你在哪儿?”
电话挂了。再打,关机。
陈建华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咳,咳,他捂住嘴,掌心有湿热的感觉。摊开,是血,暗红色的,像凝固的绝望。他走进卫生间,洗掉,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人,眼睛深陷,头发花白,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七点四十。他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出门。他要去找女儿,去学校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去了。
刚到楼下,就看见陈晓雯慢悠悠地走过来,边走边看手机,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如此明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雯雯?你怎么还没走?”
陈晓雯抬头,看见父亲,皱眉,那笑容瞬间消失,像从未出现过:“我东西忘带了,回来拿。”
“什么东西比上学还重要?你看看几点了!”陈建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严厉。
“哎呀,大不了打车去。”陈晓雯不耐烦地说,绕过父亲上楼,脚步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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