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才刚过霜降,江边的风就带着刀子似的寒意,刮得人脸上生疼。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沿江十七个渔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封船补网,准备过冬。
秀莲坐在自家炕上,手里摩挲着那个桦皮匣子。匣子不大,一手可握,用整块白桦树皮制成,边缘用鱼骨细细缝着,因为年岁久了,桦皮从原先的乳白色变得发黄发暗,摸上去却依然光滑。奶奶临死前把这个匣子塞到她手里,干枯的手握得她生疼:“莲啊,这是咱家传了三代的嫁妆匣,到你该嫁人了,就带着它走。”
可村里老人见了这匣子,都摇头。
村西头的三姥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拉住秀莲娘:“老姐姐,那匣子可不敢让秀莲带过去。你忘了老话咋说的?‘姑娘出嫁不能带桦皮匣,里头装过淹死鬼的头发,会缠上新娘子’。”
秀莲娘叹了口气:“我也劝过这丫头,可她跟她奶奶一个脾性,犟得很。”
秀莲确实犟。她打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比村里大半小伙子都好,性子也泼辣。爹娘在她十二岁那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没了,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奶奶走的那年,秀莲十八,守孝三年,如今二十一了,终于要嫁给邻村李家的水生。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正是松花江冰封最厚实的时候。按老规矩,渔村姑娘出嫁得在江面完全封冻前办喜事,说是免得惊动了江里的东西。
秀莲不听劝。她记得奶奶把匣子交给她时,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莲啊,这匣子得跟着你,一定得跟着你。”奶奶的手冰凉,按在匣子上,“里头的东西,能护着你。”
“里头到底装的啥?”秀莲问过。
奶奶只是摇头,再不说话。
腊月初八那天,天还没亮,秀莲就被村里的婶子们拉起来梳妆。镜子是特意从镇上买来的水银镜,镶着红漆木框,摆在炕桌上。秀莲穿着大红棉袄,头发梳成妇人髻,插着银簪子。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
“秀莲,听婶一句劝,那匣子就别带了。”帮忙梳头的王婶第三次开口,“不吉利。”
秀莲从枕头底下摸出桦皮匣子,攥在手里:“这是我奶奶留的,我得带着。”
王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往秀莲头上多插了朵红绒花。
迎亲的队伍踩着江边的积雪来了。水生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胸前系着大红花,憨厚的脸上堆着笑。他是邻村李家的独子,老实本分,和秀莲从小就认识。两人拜了堂,酒席热热闹闹办到天黑。
洞房里,秀莲把桦皮匣子放在梳妆台上,和那面镜子并排。水生喝得微醺,进屋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匣子。
“这就是你奶奶传的那个?”水生伸手要去拿。
秀莲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嗯。”
水生收回手,笑了笑:“老人们说这匣子不吉利,我才不信那些。你奶奶留的,就是好东西。”
秀莲心头一暖,抬眼看他。烛光下,水生的脸显得格外温和。
第一夜无事。
第二夜也无事。
第三夜,秀莲半夜醒来,听见极轻极细的声音。
那声音从梳妆台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用梳子梳头,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规律。秀莲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梳妆台就在窗边,那面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秀莲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停了。
她松了口气,以为是错觉,翻个身想继续睡。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清晰,像是梳齿划过什么细密的东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
秀莲猛地坐起来,摸到炕头的火柴,划亮一根。
微弱的火光跳动,映亮梳妆台。桦皮匣子静静立着,镜子也静静立着,什么都没有。
火柴燃尽,烫到手指。秀莲吃痛松手,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秀莲没跟水生说夜里的事。她只当是自己刚嫁过来,不习惯。白天,她收拾屋子时,特意打开桦皮匣子看了看。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像是江边湿木头的气味。匣子底部有些深色的污渍,看不出来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那声音每隔几夜就会出现。秀莲渐渐摸出规律:总是在子时前后,声音从轻微到清晰,持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消失。她试过在声音响起时点亮油灯,可每次火光一亮,声音就戛然而止,镜子里也只有她自己惊惶的脸。
更让她不安的是水生。
水生开始说梦话。起初只是含糊的咕哝,后来渐渐能听清几个词:“江边……头发……等等我……”秀莲摇醒他,他总是一脸茫然,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直到一个月后,秀莲半夜被冷风吹醒。她一摸身边,空的。抬头看,房门虚掩着,外头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簌簌作响。秀莲心里一紧,披上棉袄下炕,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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