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川桔梗】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发出那种单调而令人困倦的摩擦声。
我握着方向盘，视线穿过被雨水模糊的前窗，盯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柏油路。副驾驶座上，布束砥信正捧着一盒插着吸管的牛奶，那双半睁着的死鱼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整个人缩在那件即使是夏天也不愿意脱下的长袖外套里。
“所以，那个第一位打来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布束砥信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混，但这并不影响她话语里的清晰逻辑。
“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甚至拥有不属于该个体记忆的克隆人。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学习装置’（Testament）的原理是覆盖和灌输，而不是无中生有。我们给她们的大脑里塞进了常识、语言和战斗技巧，唯独没有塞进‘自我’这种麻烦的东西。”
“我是这么告诉他的。”
我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面上一个积水的水坑。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
“但他似乎并不买账。他说那个个体表现出的情绪，还有那种对他这个加害者的态度，根本不会是在那套该死的程序里写好的。”
布束并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那头乱糟糟的齐肩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那只能说明，我们在扮演上帝的过程中，真的造出了某种我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或者说，奇迹。”
“奇迹吗？”
我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
“我们两个，一个是提供了基础理论的研究员，一个是负责后续调整和维护的监护人。我们亲手把那个名为‘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绞肉机推上了运行轨道。现在，这台绞肉机里掉出来一块没有被搅碎的肉，我们却在这里讨论它是否有灵魂。”
这种讨论本身就带着一种虚伪。
哪怕那个“御坂妹妹”的个体真的拥有了灵魂，那之前的几千个呢？那些已经在暗巷里变成一滩烂肉，被清洁机器人扫进垃圾桶的个体呢？
如果我们承认了眼前的这一个有着活下去的价值，那就等同于承认了我们之前犯下的是数千次不可饶恕的谋杀。
“But……”布束忽然冒出一个英文单词，她转过头看着我，“一方通行他，动摇了。对吧？”
“显而易见。”
我叹了口气。
“那个一直叫嚣着要成为无敌恶党的小鬼，现在正为了一个他本该杀死的实验动物而心烦意乱。他不仅没去杀她，还带她去买了衣服，甚至为了她而打电话向我求助。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唐。”
车子驶入了第七学区的边缘地带。
按照一方通行给的地址，他的公寓就在前面那个街区。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那是……”
布束砥信也坐直了身体，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警惕。
前方的道路被封锁了。
并不是那种因为道路施工而摆放的简易路障，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警备员（Anti-Skill）的封锁。
数辆深蓝色的装甲运兵车横在路口，构成了第一道防线。在那后面，我看到了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特种车辆，车顶上架设着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和复杂的信号发生装置。
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警灯。
反而让整个场面显得更加压抑和肃杀。
在封锁线的外围，几辆大型巴士正停在路边。穿着雨衣的警备员正在疏散附近的居民，他们动作迅速且安静，哪怕是在这样的大雨中，也能看出那种临战状态的紧绷感。
“那是针对广域AIM扩散力场的干扰设备。”
布束砥信一眼就认出了那几辆特种车。
“……他们是冲着一方通行的公寓去的。”
“麻烦了。”
我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狠狠地捏扁在手里。
我之前在电话里并没有太在意那个风纪委员坠楼的新闻，以为那只是一起普通的恶性案件。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那个坠楼的女孩是白井黑子。
我查过她的资料，她是御坂美琴的室友。
而御坂美琴是“量产能力者计划”的原型。
现在，白井黑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高楼扔下，险些丧命。这件事彻底激怒了这座城市的治安维持机构。警备员不再把这件事当成简单的能力者斗殴，而是将其定性为针对执法者的恐怖袭击。
而住在附近的、有着“学园都市最强”且“不稳定”标签的一方通行，显然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头号嫌疑人，或者说，必须被控制住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想干什么？”布束看着那些正在调试设备的警备员，“如果真的打起来，靠那些干扰器根本拦不住一方通行。只会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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