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透。江面浮着一层灰白,船底水声贴着木板响。雷淞然靠在船尾,手还压在枪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听着远处有没有动静。
王皓没停桨。他划得慢,但稳,一下一下,节奏没乱。船顺着水流往前滑,芦苇在两边高耸,挡住视线。没人说话。
李治良坐在船尾角落,背靠着湿冷的船板。他双手还抱着木匣,身体微微蜷着,像只缩进壳里的虾米。嘴唇动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保佑经频传……保佑大家平安……”
这经文他从小念到大。放羊时狼来了念,下雨天回不去念,前两天逃命也念。他一害怕就闭眼,一闭眼就开始念。
可这次,他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声音,也不是因为谁喊他。是他自己想看。
他先看见史策的手。她左手腕上缠着布条,红绳绕了三圈,外头又裹了一层旧布——那是他擦编钟用过的,上面还有泥点子。现在那布条被她当护具绑着,沾了江水,颜色更深了。
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右手搭在船沿,眼睛盯着前方迷雾。
李治良又转头看雷淞然。这家伙刚才还耍帅砸算盘框,现在闭着眼,一脸疲惫,可手指一直搭在枪柄上,连睡着都防着人。
再看王皓。他划桨的手臂肌肉绷着,肩背挺直,眼镜片反着一点微光。他没回头,也没问谁累不累,只是不停地划。
李治良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们都没躲。
史策拿算盘砸快艇的时候没躲,雷淞然开枪的时候没躲,王皓带着他们钻芦苇荡也没躲。
可我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磨破了,布条干硬,血渗出来结成块。他记得刚才史策投掷算盘时的动作——伸手、甩臂、发力,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抖。
而我,只会坐着念经。
一股热流从胸口冲上来,不是怕,是别的东西。像是羞愧,又像是着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没出。
他慢慢松开抱木匣的手。一开始还不敢全放,指尖还抠着麻绳结。后来他咬了下牙,把手彻底摊开,放在膝盖上。
掌心朝上,空着。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手松开的时候,也能有劲。
他抬头看前面。王皓还在划。一下,又一下。船头切开水面,留下一道缓缓合拢的波纹。
李治良没再闭眼。
他看着王皓的背影,看着史策缠布条的手,看着雷淞然压枪的手指。他们都在做点什么。不是等保佑,是自己去拼。
他想起昨夜汽艇熄火时,自己缩在舱尾念经的样子。那时他只想活命,只想别死。可现在他明白了,光求保佑没用。你得动手,你得扛事。
他轻轻摸了下木匣上的麻绳结。线头有点松,他扯了点下来,用牙咬断,重新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动作很小,没人注意。
但他自己知道,这一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怕坏了东西被人骂,现在他是怕守不住东西对不起人。
他低头看木匣。里面装着编钟,还有那支金凤钗。这东西不是他们的,可现在得由他们护着。就像放羊时,羊跑了他得去找,狼来了他得赶——这不是谁逼的,是他心里过不去。
他忽然明白王皓说的“血脉联系”是什么意思。
不是非得流着一样的血才叫亲。是你愿意为一件事豁出去,哪怕你抖,你也往前站一步,那就够了。
他坐直了些,肩膀不再缩着。虽然还是冷,还是累,但他没再往角落里蹭。
雷淞然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你还行不?”
李治良点头:“行。”
声音不大,但没抖。
雷淞然嗯了一声,又闭上眼。但他脚勾着桨的动作松了点,像是信了他真能撑住。
王皓没回头,可划桨的节奏变了半拍,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没听清。
史策动了下手腕,布条蹭过船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看他,但手指在铜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回应。
李治良没笑,也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睁着,看着前方。
雾还是厚,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知道,路还在走。
船继续往前。水流推着它,桨一下一下压进水里。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问还要多久。
李治良把手放在木匣上。不是抱着,是按着。
他不再念经了。
他知道,接下来不是求保佑的事了。
是轮到他出手的时候了。
他想起小时候放羊,有一回暴雨,山洪冲下来,他抱着最小那只羊崽子爬到树上。那时候他也怕,腿抖得站不住,可他就是没撒手。
现在也一样。
他不怕了吗?还是怕。可他不想只躲在后面了。
他想守住这个船,守住这些人,守住这口箱子。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脸上湿的,不知是雾水还是汗。
然后他把手重新放回木匣上,五指张开,掌心贴实。
王皓划桨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半寸。
雷淞然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可压枪的手挪了位置,从腰侧移到大腿上,像是随时能拔。
史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布条。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船滑出一片密集的芦苇,水面稍微开阔。前方雾中隐约有动静,像是水波被什么划开。
李治良盯着那个方向。
他没闭眼。
他的手一直按在木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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