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鼻尖一酸。
父亲。
那个她记忆里总是严肃寡言的男人,原来至死都在追查真相。
“他可知下毒者是谁?”她哑声问。
“不知道。”裴青君摇头,“但他怀疑,毒源不在军中,而在…西南。”
西南,那便是南诏,楚潇潇脑中一阵轰鸣。
如果父亲十年前就怀疑南诏与龟兹断肠草有关,那周奎账册上的“南诏香料款”,蒙嵯顼信中的“龟兹古谱”,就不再是巧合。
而是一场跨越十年的阴谋。
“裴主事。”她深吸一口气,“毒理验房现在有多少种毒物样本?”
“共有七十三种。”裴青君答,“其中西域奇毒二十一种,苗疆蛊毒九种,其余为中原常见。”
“苗疆蛊毒…”楚潇潇抓住关键词,“可能致人骨现符文?”
裴青君一怔:“骨现符文?”
“洛阳骸骨案,死者骨上刻有突厥文,但验尸时我发现,除了刀刻上的符文外,还有一些不是刀刻的,而是…从骨内透出的。”楚潇潇快速道,“当时我不解,如今想来,若是某种毒物入骨,腐蚀骨质,形成类似刻痕的纹理呢?”
裴青君眼中闪过异光。
“有一种蛊,叫‘蚀骨蚴’。”她缓缓道,“苗疆秘传,以尸虫培育,虫卵细微如尘,可随饮食入体,入体后寄生于骨髓,分泌毒液,腐蚀骨质,形成各种纹路…视虫卵排列而定,若有人刻意控制虫卵排列,确可‘刻’出文字。”
楚潇潇浑身发冷。
所以洛阳骸骨上的突厥文,有一部分可能根本不是人刻的,而是蛊毒蚀出来的。
那七具骸骨,是试验品。
如此,便可以证明,洛阳发掘的骸骨上,不仅有人在试验刀刻突厥文,还在考虑如何用蛊毒在骨上“刻”出密文。
“此蛊,南诏可有?”她急问。
“有。”裴青君肯定道,“且只有南诏王室巫师会培育,但蚀骨蚴培育极难,需用活人喂养…虫卵入体后,宿主会痛苦七七四十九日,全身骨痛如裂,最终骨髓蚀空而死。”
楚潇潇想起那具孩童腿骨。
四岁孩子,承受四十九日蚀骨之痛。
她胃里一阵翻搅。
“此蛊可能混入香料?”她强压恶心。
“自然可以…”裴青君道,“虫卵干燥后无色无味,混入香料粉末,难以察觉,但虫卵离体后活不过十日,需在时限内使用。”
十日。
从南诏到长安,快马加鞭,正好十日。
周奎账册上“急送鸿胪寺”的“急”字,有了答案。
…虫卵将死,必须急送。
楚潇潇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张长安地图。
鸿胪寺在皇城东南,靠近东市。
去年十一月,那批“香料”送入鸿胪寺后,会流向何处?
“孙录事…”她扬声道。
孙录事应声而入。
“去查一下,天授二年十一月,鸿胪寺所有香料出入记录,接收人名单,哪怕一根线香去了哪里,也要给我查清…”
“是!”孙录事匆匆离去。
裴青君看着楚潇潇绷紧的侧脸,轻声问:“楚丞怀疑,那批香料已流入长安?”
“不止是长安。”楚潇潇指尖点在地图上,“若虫卵真在其中,那么接收香料的人,就是试验蛊毒的同谋,他们用活人试验,成功在骨上‘刻’出突厥文,然后…”
她声音发涩。
“然后将这些骸骨投入洛水,故意让我发现,而后再在上面用刀刻突厥文,影响我的注意力,因为只有我能验出龟兹断肠草,只有我会顺着线索查到凉州,查到长安,查到…”
她忽然顿住。
查到腊月朔之变,查到血莲案,查到今天。
如果这一切,从洛阳骸骨案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呢?
引她去凉州,是为除掉梁王党羽?
引她去长安,是为扳倒张昌宗?
那引她查南诏,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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