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老马来不及开枪,猛地将手中打空子弹的步枪当作投枪掷出,砸在那骑兵身上,延缓了其动作,同时自己合身扑上,将那骑兵从马上拽了下来。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老马年纪大了,力气不如对方,被压在下面,眼看对方的匕首就要刺下。
旁边一个运输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用枪托狠狠砸在那奥斯曼骑兵的后脑上。
老马喘着粗气爬起来,满脸是血,捡起地上的弯刀,对着还在挣扎的敌人补了一下,然后对那个救了他的年轻运输兵吼道:“别发呆!继续打!”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车阵各处都在接敌。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汇在一起。
电报员小王所在的指挥部帐篷被一枚火箭射中,帆布燃起大火。
小王抱着损坏的电台冲出来,脸上熏得漆黑。他看到不远处,几个奥斯曼下马步兵正试图从车阵一个被炸开的缺口钻进来,而附近的士兵都在应对正面之敌。
小王没有武器。他看着怀里沉重的电台,又看看那些狰狞的敌人,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他只是一个技术兵,没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逃跑的念头再次闪现。
但下一秒,他看到缺口不远处,一个腹部中箭的护卫排士兵,正艰难地摸向腰间的手榴弹,手指颤抖着去拉弦,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钻进来的敌人。
“啊——!”小王发出一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决绝的嘶吼,他将电台狠狠砸向地面,然后从旁边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枚手榴弹,学着平时看过的样子,拉开弦,朝着那几个敌人冲了过去!
那几个奥斯曼兵被这个满脸漆黑、状若疯狂冲来的明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刀。手榴弹在小王脚下嗤嗤冒烟。
“轰!”
爆炸吞没了小王和最近的三个敌人。
附近的明军士兵被这一幕震撼了,随即是更深的悲愤和同仇敌忾。“狗日的!为小王报仇!”
缺口被暂时堵住,但代价惨重。
赵排长在指挥中肩膀中了一箭,他咬着牙让旁边的士兵帮他砍断箭杆,简单包扎,继续靠在轮胎被打爆、已经无法移动的指挥车旁,用还能动的右手举枪射击,同时不断下达指令,调动着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填补各处漏洞。
“排长!东边快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班长爬过来喊道。
赵排长环顾四周,能站着的士兵越来越少,弹药消耗极快。他看到了被保护在第二线的那几辆油罐车。
“告诉周队长……准备……最后一招。”赵排长因失血和疲惫,声音已经很低。
恐惧从未远离。每个人都怕死,怕受伤,怕再也见不到家人。但当他们看到平时木讷的老马在搏命,看到文弱的电报员拉响手榴弹,看到重伤的战友用最后力气拉响手雷与敌同归于尽……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
那不是无畏,不是消除了恐惧。而是恐惧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责任。对身后那座桥的责任,对前线数万袍泽的责任,对身边同生共死的兄弟的责任,或许还有,对自己身为大明军人这一身份最后尊严的责任。
“守住桥!”
这三个字没有人大声喊出来,却仿佛回荡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它成了支撑他们扣动扳机、投出手榴弹、甚至扑向敌人的唯一理由。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捱到了太阳西斜。
明军的车阵残破不堪,多处被突破又反复争夺。
浮桥桥头经历了最激烈的战斗,木制桥面上插满了箭矢,染满了鲜血,但关键的铁索和承重船未被破坏。守军伤亡过半,能战斗的人员不足百人,弹药也濒临耗尽。奥斯曼骑兵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尸体在车阵前堆积如山,但他们似乎也打红了眼,攻势虽稍缓,却仍在不断试探、冲击。
周队长左臂被流矢划伤,简单包扎着。他看着西沉的太阳,又看看身边所剩无几、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却仍死死握着武器的士兵,心中一片苍凉。也许,等不到援军了。
他走向那几辆油罐车,准备执行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时,东岸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不同于马蹄声的轰鸣!那声音低沉、持续,并且越来越近!
所有还能动的明军士兵都下意识地望向东边浮桥对岸。
夕阳的余晖中,对岸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后面扬起草木的尘烟。那黑点迅速变大,显现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旋转的履带!
是“墨翟”!是明军的坦克!
一辆,两辆,三辆……一共五辆“墨翟一型”坦克,排成一个楔形队列,轰鸣着冲下河岸,毫不减速地碾上浮桥!沉重的履带压在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座桥都在颤抖,但桥梁承受住了!坦克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桥面,钢铁履带碾过木板上的血迹和箭矢,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钢铁巨兽,跨越河流,冲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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