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柳如是轻声开口:“陛下,臣有一愚见。”
“说。”
“宗室之弊,在于不事生产,坐食俸禄。若要改革,当从此处着手。”柳如是道,
“可否仿照税务总局招募生女真之例,给宗室一条出路?比如,准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从军,经商,务工,与庶民同等待遇。”
“有能力者,自可谋生;无能力者,朝廷给予基本保障,但不再供养其挥霍。”
周文柏眼睛一亮:“柳大人此议甚好!既给了宗室活路,又减轻了朝廷负担。只是……那些已袭爵的王爷郡王,该如何处置?”
“爵位可保留,但俸禄需削减。”叶凡接话,
“可按功绩,才能重新核定。有功于国者,厚赏;平庸无能者,只给基本生活费;违法乱纪者,削爵除籍。”
倪元璐仍有顾虑:“可这……这终究是违背祖制啊。太祖皇帝若泉下有知……”
“太祖皇帝若泉下有知,看到他的子孙把大明吃垮,会更生气!”
朱由检打断他,“祖宗之法,当因时制宜。洪武年间天下初定,需要藩王屏藩,所以分封诸王。如今二百年过去,藩王早成祸害,为何不能改?”
他站起身,决然道:
“朕意已决。宗室制度,必须改革。具体章程,由你们商议,十日内呈给朕。”
“记住几个原则:第一,宗室子弟可自谋生路,朝廷不再白养闲人;第二,爵位与俸禄脱钩,按功绩才能核定;第三,违法者与庶民同罪,绝不姑息;第四……”
他顿了顿:“从郑王府开始。叶凡,你带税务总局的人去河南,依法查办。该退的退,该罚的罚,该抓的抓。朕要天下宗室都看看,新时代,新规矩。”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留在殿中。他走到朱元璋的画像前——这是开国皇帝的御容,威严赫赫。
“太祖皇帝,”他低声说,
“您别怪我。您的子孙,把您打下的江山快吃空了。我要救这个天下,就只能当这个恶人。”
画像上的朱元璋,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这个二百多年后的子孙。
窗外,暮色四合。
一场触及大明根基的改革,即将开始。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姓朱的宗室们。
他们中有人会反抗,有人会绝望,也有人……会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
为了这个天下,也为了朱家还能有未来。
崇祯十七年五月二十,北京,太庙。
时值正午,太庙内外却一片肃杀。
朱红大门紧闭,门外锦衣卫林立,甲胄森严,刀剑出鞘。
门内,享殿前广场上,一场关乎朱明皇室根基的对话正在展开——或者说,对峙。
朱由检端坐在临时设下的龙椅上,面色平静,但眼中隐有寒光。
他对面站着七位老者,皆须发皆白,身着祭服,腰佩玉带,正是宗人府的七位族老。
为首者名朱载堉,论辈分是朱由检的曾叔祖,万历年间袭封的“宗人令”,掌皇族属籍,修纂玉牒,在宗室中德高望重。
“陛下,”朱载堉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臣等今日冒死进谏,是为我朱明宗庙社稷,为太祖皇帝留下的血脉基业!”
“陛下欲革宗室之制,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当面指责皇帝数典忘祖。
殿前侍立的王承恩,李若琏等人脸色骤变,手按刀柄。
朱由检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曾叔祖言重了。”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自然记得,朕姓朱,是大明皇帝,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正因如此,朕才要改革宗室弊端,为的是让朱家江山永固,让太祖基业不至于毁在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改革?”另一族老朱翊钧冷笑道,
“陛下所谓的改革,就是断了宗室俸禄,逼着天潢贵胄去与庶民争利?就是让锦衣卫查抄郑王府,让姓朱的王爷像囚犯一样被审问?陛下,您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他是朱由检的叔祖父,嘉靖皇帝玄孙。
朱由检缓缓站起,走到族老们面前。
他比这些老者年轻得多,但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久经世故的族老们都感到心悸。
“自毁长城?”朱由检一字一句,
“诸位长辈可知道,如今大明有多少宗室?二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每年该领多少俸禄?五百六十万两!而去年全国田赋收了多少?不到四百万两!”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的脸:
“也就是说,把全天下的田赋全给宗室,都不够!还得倒贴!这还不算宗室占的田地——至少三千万亩!这些田不纳粮,不服役,养着无数不事生产,只会吃喝玩乐的蛀虫!”
“曾叔祖,”朱由检盯着朱载堉,
“您是宗人令,掌管玉牒。您告诉朕,这么多宗室里,有几个能为国分忧?有几个上过战场?有几个治过地方?有几个……配得上他们领的俸禄?”
朱载堉面色铁青,但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宗室糜烂?
但这是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陛下,”另一位族老朱常洵颤巍巍开口,
“宗室纵有不是,也是天家血脉。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意是屏藩皇室,守望相助。”
“如今陛下要断他们生路,岂不是寒了天下朱姓子孙的心?若是……若是逼得他们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朱由检忽然笑了,笑声冰冷,
“朱常洵,你是想说,像朱由崧那样吗?”
这话一出,殿中空气几乎凝固。
朱由崧,弘光帝,在南京另立朝廷,与北京分庭抗礼。
这是朱明皇室最大的丑闻,是兄弟阋墙,是公然叛乱。
朱常洵脸色煞白,扑通跪倒: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
“不敢?”朱由检俯视着他,
“可朕听说,朱由崧在南京登基时,你儿子朱聿键曾派人送贺礼,可有此事?”
“那……那是被逼的!南京伪朝以刀兵相逼,聿键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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