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兵,”郑王朱翊铎终于忍不住,
“我们在北京已经被刮了一层又一层,如今实在是……”
“王爷这话说的。”刘总兵脸色一沉,
“好像本官在勒索你们似的。既然王爷不乐意,那就请自便吧。不过淮安城小,容不下这么多贵人,诸位还是另寻去处?”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逼宫了。
不给钱,就滚出淮安。
可出了淮安,还能去哪?
北边回不去,南京去不了,难道真去当流民?
朱聿键闭上眼:“给……我们给。”
七月十五,终于出发去南京。
刘总兵“派”了一队士兵护送,五十人,说是保护安全,实为监视。
领队的把总姓王,一脸凶相,出发前又收了五百两“辛苦费”。
从淮安到南京,走官道约四百里。
按正常速度,七八天可到。但王把总不紧不慢,一天只走三十里,说是“安全第一”。
走到第五天,在盱眙县境内,出事了。
那是个黄昏,车队正经过一片丘陵地带。
忽然从两侧山林中冲出百余号人,个个蒙面持刀,将车队团团围住。
“土匪!是土匪!”护卫的南明士兵惊呼,但没人上前——反而往后退。
朱聿键心中雪亮。什么土匪?分明是刘总兵和王把总串通好的!
“各位好汉!”他跳下马车,拱手道,
“我们是北边逃难来的,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请好汉高抬贵手……”
“少废话!”为首的土匪吼道,“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一个不留!”
郑王,代王等人吓得瘫在车上。他们一辈子养尊处优,哪见过这场面?
“交……我们交!”朱聿键咬牙,
“但请好汉留些盘缠,让我们能到南京。”
土匪头子大笑:“到南京?你们以为到了南京就有好日子过?马士英,钱谦益那些人,比我们狠多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了“面子”——只抢金银珠宝,不抢行李细软。但那些金银珠宝,是宗室们最后的家底了。
土匪走后,朱聿键清点损失:又去了三成。现在所有人加起来,只剩不到一万两银子,外加一些随身衣物。
而王把总和那些士兵,早在土匪出现时就“英勇抵抗”,然后“不敌溃散”了。
“王八蛋……都是王八蛋……”朱翊铎坐在泥地上,老泪纵横,
“我在北京都没受过这种气!这些南蛮子……比崇祯还狠!”
朱聿键没说话。他望着南京方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王承恩说的接应,刘总兵说的安置,都是骗局。
从北京到淮安,从淮安到南京,他们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可除了继续往前走,还能怎么办?
八月初三,南京,朝阳门。
当看到南京巍峨的城墙时,朱聿键几乎要哭出来。
这一路,太苦了。二十多位王爷郡王,从北京出发时还有十几车行李,现在只剩每人一个包袱。钱财去了九成,尊严荡然无存。
城门口,倒真有官员迎接——礼部的一个主事,姓陈,态度客气,但眼神冷淡。
“诸位王爷一路辛苦。”陈主事拱手,
“马首辅,钱尚书已在府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随下官来。”
终于……终于到了。
一行人被引到一处大宅,不是皇宫,是马士英的府邸。
宴席确实丰盛,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马士英,钱谦益亲自作陪,还有几位南明朝臣。
“诸位宗亲能弃暗投明,来投奔我主,实乃大明之幸。”
马士英举杯,五十多岁,面白微须,笑容温和,
“皇上听闻诸位到来,龙颜大悦,特命本官好生款待。”
钱谦益也道:“崇祯倒行逆施,屠戮宗室,天人共愤。诸位能逃脱魔爪,来到南京,这是天意。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话说得漂亮,朱聿键却不敢放松。他举杯回敬,小心翼翼道:
“首辅大人,钱尚书,我等一路颠簸,财物尽失,如今……实在是窘迫。不知皇上何时召见?我等也好当面叩谢天恩。”
马士英和钱谦益对视一眼,笑了。
“召见自然是要召见的。”马士英道,
“不过皇上日理万机,近来又偶感风寒,需要休养。这样吧,诸位先在南京安顿下来,等皇上龙体康健了,再行召见。”
“安顿?”朱聿键心中一紧,“不知……如何安顿?”
“本官在城北有处别院,虽不宽敞,但住下诸位还是够的。”
马士英很“慷慨”,
“至于日常用度嘛……朝廷如今也不宽裕,但绝不会亏待宗亲。每月每人,按亲王百两,郡王五十两,将军二十两发放,如何?”
百两?五十两?
朱聿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北京时,亲王岁禄是八千两!就算崇祯削减,也有四千两!到了南明,就剩百两?
“首辅大人,”郑王朱翊铎忍不住了,
“百两银子……连我府上一个月的茶钱都不够啊!”
马士英脸色一沉:“郑王爷,您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光景。江北四镇要军饷,左良玉要粮草,朝廷捉襟见肘。能给诸位这个数,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钱谦益打圆场:“诸位初来乍到,不了解南边情况。这样吧,本官私人再补贴一些——每人再加二十两。等将来朝廷宽裕了,再行补发。”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最终决定了。
朱聿键知道再争也无用,只能点头:“多谢首辅大人,多谢钱尚书。”
宴罢,众人被送到城北别院。那院子确实不小,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杂草丛生。二十多人挤进去,每人分不到一间房。
当夜,众人聚在正堂,相对无言。
“完了……”代王朱鼐钧喃喃道,“全完了……钱没了,爵位也没了,以后……以后怎么活啊?”
岷王朱企鋘苦笑:“每月一百二十两……够干什么?我在北京时,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韩王朱亶塉更绝望:“本王那些妾室,庶子庶女都扔在北京了……现在身边就剩正妻和一个儿子。这点钱,三个人怎么活?”
朱聿键听着这些抱怨,心中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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