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些人指望不上了。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南明朝堂上的摆设,每月领点微薄的“恩赏”,苟延残喘。
可他不行。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有野心。
“诸位叔伯,”他忽然开口,“咱们不能这样下去。”
“那还能怎样?”朱翊铎颓然道,
“钱没了,人也没了,难道还能回北京?”
“回不去北京,但可以在南京闯出一片天。”朱聿键眼中闪着光,
“皇上需要宗室支持,马士英,钱谦益也需要。咱们虽然没钱了,但还有身份——太祖皇帝嫡系血脉,这就是本钱。”
“本钱?”朱鼐钧冷笑,“本钱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换饭吃。”朱聿键压低声音,
“马士英和钱谦益争权,咱们可以站队。左良玉拥兵自重,咱们可以拉拢。只要用对了地方,这宗室身份,就是最大的筹码。”
众人将信将疑。但除了相信朱聿键,他们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八月十五,中秋。
弘光皇帝朱由崧终于病愈,在皇宫偏殿召见北来宗室。
当朱聿键等人走进宫殿时,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这哪里是皇宫?比北京的郑王府都不如!
殿柱漆皮剥落,地毯破旧,连侍立的太监都穿着半旧的衣裳。
龙椅上坐着个胖子,三十多岁,面色浮肿,眼神涣散——正是弘光帝朱由崧。
他左右站着马士英和钱谦益,再往后是阮大铖等大臣。
“诸位……诸位宗亲来了?”朱由崧开口,声音有气无力,“赐座。”
众人谢恩坐下。朱聿键偷偷打量这位“皇帝”,越看心越凉。
这哪像皇帝?分明是个被酒色掏空的废物!
“皇上!”郑王朱翊铎第一个哭出来,扑倒在地,
“皇上要为老臣做主啊!崇祯那逆贼,断了宗室俸禄,还要查抄家产!老臣……老臣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他一哭,代王,岷王,韩王等人也跟着哭。
一时间,殿中哭声一片,诉说着在北京受的委屈,在路上的艰辛,在淮安被勒索,在路上被抢劫……
朱由崧被哭得手足无措,看向马士英。马士英上前一步,温声道:
“诸位王爷的苦,皇上都知道了。崇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将来必遭天谴。如今诸位来到南京,就是回家了。皇上仁厚,定会善待诸位。”
“善待?”朱聿键抓住机会,也跪倒在地,
“皇上,臣等一路南来,财物尽失,如今身无分文。马首辅说每月给些用度,可……可那点钱,实在难以为继啊!”
他抬头,泪流满面:“臣等不要多,只求皇上赐些田产庄园,让臣等能自给自足,不再给朝廷添负担。”
这话说得漂亮——不要钱,要地。
有了地,就能收租,就能活。
朱由崧愣了愣,看向马士英:“马先生,你看……”
马士英心中暗骂朱聿键狡猾,但面上依旧温和:
“皇上,南京周边田产,大多已有主。江北倒是有不少无主之地,但……如今在四镇控制下,朝廷也插不上手。”
钱谦益补充:“是啊皇上。况且诸位王爷初来乍到,不熟悉南边情况,贸然赐地,恐生事端。不如先安顿下来,慢慢再议。”
慢慢再议?那就是没戏了。
朱聿键心沉到底。
他终于明白,南明这边,根本没人真心想安置他们。
马士英,钱谦益要的只是他们“宗室”这个名头,用来装点门面,对抗北京的正统性。
至于他们过得怎么样,没人在乎。
“皇上!”他重重叩头,
“臣等万里来投,赤胆忠心。若连基本生计都无法保障,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上?如何看待南京朝廷?”
这话有些重了。朱由崧脸色变了变,看向马士英的眼神带了埋怨。
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马士英忙道:“皇上,臣有一议。朝廷虽不能赐地,但可以给诸位王爷安排些闲职,领一份俸禄。比如……宗人府,太常寺,光禄寺这些衙门,都需要人。”
闲职?那就是挂个名,领点死工资。
朱聿键还要争,但朱翊铎已经抢先叩谢:“谢皇上隆恩!”
其他人也纷纷谢恩——他们已经绝望了,有点总比没有强。
朱聿键看着这些叔伯,心中一片悲凉。这些人,曾经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明王爷,如今却为了一点微薄的俸禄感恩戴德。
大势已去。
召见结束,众人退出宫殿。
走到宫门外,朱聿键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的南京皇宫,金碧辉煌是假象,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聿键,”郑王朱翊铎走过来,老眼浑浊,
“咱们……咱们以后怎么办?”
朱聿键沉默良久,才道:“先活着吧。活着,才有以后。”
可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南明小朝廷,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而此刻的北京,朱由检正听着王承恩的禀报。
“皇爷,南边传来消息,宗室们已经到了南京,被马士英安排了些闲职,每月领点俸禄度日。他们的钱财……十不存一。”
朱由检点点头:“朱由崧见了他们?”
“见了,抱头痛哭,一起骂皇爷。”王承恩小心道,
“不过哭完之后,宗室们要钱要地,朱由崧也给不了。两边……都不太满意。”
“意料之中。”朱由检笑了,“一群废物聚在一起,除了互相抱怨,还能干什么?”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南京的位置:
“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南明越乱。等朕收拾了辽东,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们。”
窗外,秋风起。
北方的天空,湛蓝高远。
而南方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
那些逃离北京的宗室们,以为到了天堂,却发现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当淮安总兵府的密报送到北京时,王承恩正在内官监核对这个月的内库收支。
当他展开密信,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微微一顿。
二百八十万两。
这是刘总兵从北逃宗室身上刮出的第二笔“过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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