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光祖掀开帐帘进来,低声道:“将军,抓到一个从城里跑出来的包衣,说有重要情报。”
李定国抬起头:“带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押进来。
他浑身是泥,嘴唇干裂,显然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小人叩见将军!”那人跪下就磕头,战战兢兢的。
李定国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出来的?”
“回将军,小人是正蓝旗的包衣,叫王二。城北防守松,小人趁夜从城墙上用绳子溜下来的。小人……小人想投奔大明!”
李定国点点头:“城里情况怎么样?”
王二连忙道:“城里快不行了!粮草早就没了,百姓开始吃人了。八旗的人,也饿死不少。正蓝旗的额尔赫大人让小人带个话……”
“什么话?”
“额尔赫大人说,他愿意献城投降。只要将军保证他们的性命,给他们条活路,他可以带着正蓝旗的人,打开城门迎接大军!”
李定国眼睛一亮。
献城?
如果真有内应,那攻下盛京就易如反掌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额尔赫?是正蓝旗的什么人?”
“他是牛录额真,管着三百人。但他认识城北守门的几个人,如果能说动他们,打开城门不是问题。”
李定国沉思片刻,看向卢光祖。
卢光祖低声道:“将军,这可能是诈降。”
李定国点点头:“我知道。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转向王二:“你回去告诉额尔赫,就说本帅答应了。只要他献城,保他和他手下人的性命。不但保命,还可以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做普通百姓。但有一条——”
“必须是真降。若是诈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王二连连磕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李定国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给他吃的,然后连夜送回城下。
帐中只剩下李定国和卢光祖。
“将军,你信他?”卢光祖问。
李定国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派人跟着这个包衣,看看城北的防守情况。另外,让王继谟那边做好准备,万一真有机会,随时可以攻城。”
卢光祖领命。
李定国又看向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但现在看来,可能不用等两个月了。
第二天,范文程去城北巡视。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城北的防守确实比其他地方松懈。
守城的士兵多是正蓝旗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有几个看见他,眼神闪烁,躲躲闪闪。
范文程心里一动。
他找到城北的守将,是个正蓝旗的甲喇额真,叫噶布剌。
“噶布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噶布剌连忙道:“回大人,没什么异常。就是……就是弟兄们饿得厉害,士气不高。”
范文程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留了个心眼。
巡视完,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找多尔衮。
“主子,臣觉得城北有异。”他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多尔衮听完,脸色阴沉:“你是说,正蓝旗可能想投降?”
范文程道:“臣只是怀疑。正蓝旗的人,本来就不是咱们嫡系,豪格被软禁后,他们一直心有不满。如今粮草短缺,人心惶惶,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
多尔衮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别声张。我会派人盯着。”
范文程领命而去。
多尔衮坐在御座上,眼神阴鸷。
正蓝旗……
他早就该把这些人全部换掉。
但现在换,已经来不及了。
他叫来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信领命而去。
三天后,城里的情况更糟了。
粮草彻底断绝,连八旗士兵也开始减半配给。
百姓饿死无数,尸体来不及掩埋,就堆在街角。吃人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甚至有人开始交换人肉。
多尔衮再次召集议事。
这一次,气氛更加压抑。
阿济格第一个开口:“大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里!突围吧!”
多铎也道:“大哥,突围吧。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范文程沉默着,没有说话。
多尔衮看向他:“范先生,你怎么说?”
范文程抬起头,目光复杂:“主子,臣……臣还是觉得,再等等。”
“等什么?”阿济格怒道,“等明军自己退?范先生,你睁眼看看,明军的营寨比一个月前还大!他们的粮草根本没有断!你再等,等到什么时候?”
范文程无言以对。
他那些旧思维,那些自以为是的分析,在现实面前,全部破产了。
崇祯真的变了。
他错了。
多尔衮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终于开口:“传令,明日寅时,全军突围。从北门走,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阿济格大喜:“大哥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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