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说,“如果他一开始就想骗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可能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自己的动机。”吴老师放下笔,“也许最初他是真心想帮你,后来发现了容易赚钱的方法,逐渐滑向了欺骗。也许他从开始就在计划,但过程中产生了真实的情感。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知道另一个人的内心。”
这番话让我思考了很久。如果叶尘不是纯粹的恶魔,那我呢?我是受害者,但也是杀人犯。我是被逼无奈,但也是有预谋的复仇者。善恶的界限,原来如此模糊。
入狱第二年,我获得了第一次减刑机会,因为劳动表现突出和认真学习,刑期减少三个月。父亲来信说,他存了点钱,等我出去后,我们可以开个小店。他说老家现在发展也不错,不比上海差。
我仍然很少回信,但开始攒钱。监狱里劳动有少量报酬,虽然微薄,但积少成多。我想,出狱后至少不能让父亲养我。
第三年春天,周组长刑满释放。临走前,他找我谈话。
“陈默,你还有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说,“我观察你三年,你本质不坏,只是一时冲动。记住,监狱可以关住你的身体,但不能关住你的心。别让这地方把你毁了。”
“我该怎么做到?”我问。
“找点有意义的事做。”周组长说,“不光是劳动和学习,而是真正能让你感到活着的事。对我来说,是读书和写信。我在这里读了三百多本书,给女儿写了二百封信。虽然她很少回,但我知道她在看。”
周组长走后,我开始学画画。没有老师,就自己摸索。最初画得很差,但慢慢地,我能画出记忆中的风景:老家的山,村口的河,父亲的脸。
画画时,我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忘记了自己在监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只有纸、笔和要表达的图像。
吴老师看到我的画,建议我参加监狱组织的艺术疗法小组。在那里,我认识了其他有类似经历的犯人。我们都不谈论自己的罪名,只谈论色彩、线条和构图。在这种奇特的平等中,我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第四年,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叶尘的母亲想见我。
最初我拒绝了。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对不起显得苍白,解释显得推卸责任。但吴老师劝我考虑。
“她失去了儿子,需要某种了结。”吴老师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最终我同意了。会见室很安静,叶尘的母亲是一位瘦小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她看了我很久,才开口:
“我儿子...他是个骗子,我知道。”她的声音颤抖,“他从小就不诚实,偷同学的钱,骗老师的假条...我管教过,打骂过,都没有用。但他罪不至死啊...”
我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老人擦擦眼泪,“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他痛苦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我心里。我回想起叶尘倒下的瞬间,他眼中的震惊,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很快。”我撒谎了,“他没有受太多痛苦。”
老人点点头,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说,“一切发生得太快。”
这是实话。叶尘没有遗言,没有忏悔,没有求饶。他的生命在震惊中突然结束,就像被掐灭的蜡烛。
会见结束时,老人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想恨你。恨太累了,我已经累了。”
她走后,我在会见室坐了很久。狱警来催了几次,我才慢慢站起来,走回监舍。那天晚上,我画了一幅画:一个老妇人站在墓前,背影瘦小孤独。画完后,我把它撕碎了。
第五年,父亲去世了。
消息是堂哥来信告知的,说父亲肺病恶化,住院一周就走了。走前很平静,只是反复说:“告诉默默,好好活着。”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悲伤,只觉得一片空白。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走了,而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葬礼都无法参加。我给父亲写的那些从未寄出的信,如今再也没有收信人了。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父亲。梦中的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在矿上工作回家,满身煤灰,但笑容灿烂。他摸着我的头说:“默默,爸爸今天发工资了,给你买糖吃。”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同监舍的老李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支烟。这次我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点燃,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慢慢来。”老李说,“第一口都这样。”
我学会了抽烟。烟雾缭绕中,痛苦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
父亲去世后,我失去了与外界最后的联系。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更加孤独,反而有一种奇特的解脱感。现在,我真正孑然一身,无所牵挂,也无所期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m.2yq.org)吓你的365天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